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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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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演。”

“登台。”

报幕人的声音从整座旧剧院里压下来。

所有碎镜同时亮起。

镜中,休息室里的零抬着眼,湿发垂在额前,半边脸被镜光照得锋利又干净。

他笑了一下。

“终于到我了?”

这句话传进旧剧院时,舞台灯全亮。

轰——

后台、走廊、观众席、二楼包厢,所有空间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拉直。

第三化妆间的墙往后退去。

观众席像潮水一样升起。

红毯从众人脚下卷过,铺向舞台中央。

那座旧剧院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舞台极深。

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帷幕垂下,暗红色的布料上浮出无数旧名字,有的被烧掉半截,有的被血糊住,有的只剩一个座位号。

舞台中央,一圈血阵重新亮起。

血阵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那位置不是给零的。

也不是给白的。

是给“完整体”的。

白脸色骤然白下去。

周景阳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别怕。”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很虚。

因为他自己腿也发软。

于是他咬牙补了一句:“你要是被拖过去,我就抱着你一起躺地上。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一百三十斤,多少能增加点拖拽难度。”

白原本苍白的脸上,竟被他说得怔了一下。

“你一百三十?”

周景阳:“……这种时候重点是这个吗?”

白看着他。

“你上次说一百二。”

周景阳悲愤:“鬼剧院里你还记这个?!”

姜无站在碎裂的镜光里,听见这句,笑了一声。

“挺好。”

“普通人锚点,体重稳定发挥。”

周景阳:“……”

谢谢。

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舞台上,血阵开始转动。

一半红,一半白。

红的一半连向休息室里的零。

白的一半连向站在走廊里的白。

两道因果线一明一暗,从碎镜中钻出,缠向他们的胸口。

报幕人翻开剧目册。

【恶相归台。】

【善念归主。】

【旧神补全。】

血字落下,整座剧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像有什么埋在地下二十年的东西,终于开始醒。

沈鹤辞抬眼,看向舞台下方。

他的脸色没有变。

金丝眼镜后的眸色很静,静得近乎冷。

惨白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冷白的肤色和清晰的下颌线。

这座旧剧院里到处都是血、灰、碎镜和疯狂的鬼影。

唯独他站在那里,干净得像一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雪。

可他越干净,越危险。

因为所有混乱的东西都在绕着他走。

像鬼物也知道,这盏灯贵得不能乱碰。

沈鹤辞垂眸,看见舞台裂缝里隐隐露出的黑色脉络。

那不是木头。

也不是钢筋。

更像一条埋在剧院地底的巨大脊骨。

“下面还有东西。”

姜无也看见了。

她眯了眯眼。

“难怪。”

周景阳头皮一麻:“难怪什么?”

姜无看着舞台下方那条黑脉。

“难怪第八夜醒得这么快。”

“这剧院不是单纯闹鬼。”

“下面压着条死龙脉。”

周景阳:“……”

他张了张嘴。

“龙脉就龙脉。”

“为什么还死了?”

姜无:“活的叫风水。”

她抬脚踩住裂缝边缘。

底下那条黑脉似乎感应到她,缓缓鼓动了一下。

像一条死了很多年的巨物,还在装活。

姜无笑意淡了些。

“死了还不肯闭眼,就叫麻烦。”

诺亚抱着虚弱的艾薇拉,听得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条死龙身上?”

周景阳喃喃:“不,我们是在一条死龙身上的鬼剧院里,旁边还有吸血鬼,镜子那头还有个选秀练习生旧神预备役。”

他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的人生总结能这么精彩。”

报幕铃骤然响起。

叮——

舞台上的血阵转得更快。

白脚下的地面裂开,一只只纸手抓住他的脚踝。

零那边,休息室镜面也开始往内凹陷。

血字缠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整个人从镜子那头拉过来。

零低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我说了。”

他抬手,按住镜面。

“我自己定。”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镜面裂纹暴涨。

可这一次,第八夜没有退。

旧剧院下方那条死龙脉忽然鼓动,血阵里的红白两色光骤然暴涨。

零的手被硬生生往镜中拖了一寸。

他眼底终于亮起一点危险的红。

“哦?”

他低声笑了。

“还有东西帮你?”

清风在休息室角落里已经快哭了。

他抱着流程表,声音发抖:“零老师,要不你先别跟它较劲?你明天真有镜头,气色不好会被黑粉截图的!”

零回头看他一眼。

“黑粉?”

清风咽了咽口水。

“就是……不喜欢你的人。”

零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也看我?”

清风:“……看。”

零笑了。

“那也是供奉。”

清风:“……”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救命。

这个杀器真的很有当明星的天赋。

旧剧院里,白脚下的纸手越抓越紧。

周景阳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死死抱住白的腰。

“不是。”

“你们剧院抢人能不能排队?他本人都说不去了!”

白低头看他。

“你先松手。”

周景阳咬牙:“我不!”

白:“你抱得太紧,我不好动。”

周景阳一僵。

“哦。”

他火速松开一点,又不敢完全松。

“这样呢?”

白指尖凝出一层霜白的光。

“可以。”

话音落下,他抬手往下一压。

寒意从他掌心炸开,纸手被冻住一片。

可下一秒,死龙脉又鼓动了一下。

冻住的纸手裂开,更多纸手从地下钻出。

报幕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缺页者。”

“归主。”

姜无抬眼。

“还叫?”

她一步踏上舞台。

轰!

血阵震动。

无数红白光线从阵中飞出,缠向她的手腕。

因果线又来了。

不是普通反噬。

是旧剧院、圣教旧账、第八夜残页、死龙脉残气拧在一起的烂账,一股脑往她身上套。

沈鹤辞抬手,按住腕间佛珠。

紫金命格的光从他指节间亮起。

那光不刺眼,却极稳,像一枚沉在乱流里的金印,将涌向姜无的因果压住一半。

剧院灯光立刻又贪婪地转向他。

姜无侧眸。

“沈老板。”

“别站灯底下。”

沈鹤辞看着她。

惨白灯光映在他金丝眼镜上,冷白眉眼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他语气平静:

“它想要我,就会看我。”

“它看我,你就能打它。”

姜无顿了一下。

周景阳也顿了一下。

然后周景阳小声道:“沈总,你这算不算……以貌诱敌?”

沈鹤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景阳立刻闭嘴。

姜无却笑出了声。

“算。”

她抬手,指尖碾过手腕上的血。

“而且效果不错。”

沈鹤辞眼底有一瞬很浅的笑。

“那就开始吧。”

这句话落下时,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灯光再次追着他移动。

整个旧剧院像被这道紫金命格勾得移不开眼。

血阵转动慢了半息。

就这半息。

姜无动了。

她没有画符。

也没有念咒。

她直接抓住舞台边缘一根断裂的铁架,猛地往外一拔。

刺啦——

整根铁架被她从舞台骨头里抽出来。

铁架上缠满旧血、符纸、断掉的票根,还有一缕缕白色的剧目残页。

姜无反手把铁架往血阵中央一砸。

轰!

血阵炸开一角。

红白光线乱窜。

她抬脚踩上去,硬生生把乱窜的光线碾进地板。

裂纹从她脚下燃起。

金红符光不是写出来的,是被她踩出来的。

【拒演】

两个字轰然亮起。

报幕人翻页的动作一顿。

“主演登台。”

姜无又拎起铁架,砸向第二处阵眼。

咚!

“登你大爷。”

【拒演】符光再亮一圈。

零在镜子那头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个好。”

他抬手,指尖沾着镜面流出的血字,在休息室镜子上慢慢划了一笔。

不是完整符。

只是很随意的一道横线。

可那道横线落下的瞬间,旧剧院这边的【主演登台】被硬生生划断。

零歪头。

“我拒演。”

清风呆住。

“零老师……”

零回头。

清风颤巍巍竖起大拇指。

“很有态度。”

零满意地笑了。

报幕人的剧目册剧烈翻动。

【主演拒演。】

【缺页未归。】

【旧神无法补全。】

【强制合幕。】

“合幕?”

周景阳刚松半口气,听见这词,脸色又绿了。

“它要干嘛?”

下一秒,舞台两侧的暗红帷幕猛地卷起。

不是往外拉。

是往中间合。

两片巨大的幕布像两扇染血的天,朝众人压下来。

幕布上密密麻麻全是脸。

观众的脸。

演员的脸。

圣教的脸。

死在二十年前那场旧戏里的脸。

它们一起张嘴。

“谢幕。”

“谢幕。”

“谢幕。”

周景阳头皮炸了。

“这幕布怎么还夹人啊!”

姜无抬眼。

“来得好。”

她扔掉铁架,直接冲向左侧帷幕。

沈鹤辞站在灯下,吸引着整座剧院的视线。

他抬手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镜片上的灰。

动作不紧不慢。

漂亮得近乎嚣张。

旧剧院所有灯都盯着他。

那些血脸也像被他的命格吸引,朝他转了一瞬。

周景阳看傻了。

“沈总这也太淡定了吧?”

诺亚抱着艾薇拉,眼睛还红着,居然也下意识点头。

“他真的很美。”

安德烈:“少爷。”

诺亚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有女朋友。我只是客观评价。”

艾薇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哑哑的:“确实美。”

诺亚:“……”

他小声:“宝贝,你刚醒就夸别的男人吗?”

艾薇拉闭着眼:“你也可以夸姜小姐。”

诺亚想了想,真诚道:“姜小姐像能把世界拆开重新装回去。”

姜无一脚踩上幕布。

“夸得不错。”

她五指扣住帷幕上的一张脸。

那张脸尖叫着咬向她。

姜无反手一撕。

刺啦!

整片帷幕被她撕开一道巨口。

血脸、旧名、票根、残妆从裂口里疯狂涌出。

她没有松手,而是踩着幕布一路向上,像踩着一条翻滚的血瀑。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炸出一道金红色符光。

【停】

【退】

【散】

【不演】

四个字连成一线,直接烧穿左侧帷幕。

白抬手,霜白色的光沿着地面铺开,冻住右侧幕布下方的黑线。

周景阳抓起地上的断椅腿,冲着爬来的纸手一顿乱敲。

“退!退!退!”

一只纸手被他敲断。

他愣了一下。

然后大受鼓舞。

“我也能打!”

下一秒,三只纸手一起扑过来。

周景阳火速后撤,躲到白身后。

“我只能打一只。”

白:“……”

他抬手一挥,霜光冻住那三只纸手。

周景阳探头:“但我精神支持很强。”

白低声:“嗯。”

周景阳瞬间支棱:“你嗯了!你承认了!”

白没有理他,可唇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二楼包厢里,西里尔仍被那张高背椅缠着。

红绒、白手套、旧记录册的因果压着他,让他不能离座。

他看着舞台上几乎被姜无徒手撕开的帷幕,眼神阴冷又复杂。

第八夜是他藏过、喂过、利用过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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