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符光顺着破口烧进去。
“退。”
一个字落下。
不是写出来的。
是她把整张人皮脸踹成了这个字。
所有扑向艾薇拉的面具在半空里停住。
下一瞬,齐齐倒飞回镜中。
镜子一面接一面炸裂。
诺亚跪在门槛前,手抖得厉害。
可他没有再乱动。
他把钥匙一点一点靠近那道口红缺口。
艾薇拉看着他。
眼泪还在掉。
可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笨蛋。”
诺亚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终于骂我了。”
钥匙尖端触到那道缺口。
咔。
很轻的一声。
像一把锁终于被打开。
艾薇拉唇上那道缺失的口红没有被补全。
反而从缺口处开始裂开。
裂纹沿着她半张脸上的女主角妆往外蔓延。
妆容一片片剥落。
镜子里的艾薇拉们同时惨叫。
报幕人的声音从剧目册深处传来。
“女主角妆毁。”
“谢幕失败。”
“补妆!”
“补妆!!”
“补妆!!!”
第三化妆间里,灯泡一盏接一盏炸开。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
那是一件礼服。
一件空荡荡的红色礼服。
裙摆很长,像浸透血的幕布。
礼服没有头,也没有身体。
可袖口里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手里捧着一顶小小的女主角王冠。
它轻轻落向艾薇拉头顶。
报幕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冠成。”
“妆成。”
“谢幕。”
诺亚脸色惨白。
“不要!”
姜无站在碎裂的化妆台上,抬眼看那件红礼服。
她手上的血还没止住。
因果线勒在腕骨上,像一圈烧红的细丝。
她可以直接撕碎礼服。
但那是“女主角”的戏服。
撕碎戏服容易。
可如果这场戏认定艾薇拉已经穿过它,债就会落回艾薇拉身上。
姜无皱了下眉。
就在那顶王冠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沈鹤辞站在门外。
他没有踏进第三化妆间。
只是抬手,隔着门槛,稳稳接住了那顶王冠。
王冠落入他掌心的刹那,尖刺刺破他的手指。
暗红血光顺着王冠往上爬。
沈鹤辞指节微微一紧。
紫金命格从他掌心亮起。
那光不刺眼。
却贵得近乎不可冒犯。
红礼服动作顿住。
所有镜子也停住。
因为这座剧院再次看向了沈鹤辞。
那个它没能点燃的灯芯。
沈鹤辞站在门外,惨白灯光照着他冷白的脸,金丝眼镜边缘映出一点紫金色的光。
他太漂亮。
漂亮得连鬼物都忍不住停顿。
像一盏明明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染指的灯。
姜无看向他。
沈鹤辞垂眸看着掌心王冠,语气平静。
“道具交接。”
“未由演员本人确认。”
他抬眼,看向镜中无数张艾薇拉的脸。
“无效。”
王冠上的血光骤然一暗。
周景阳都看傻了。
“这也行?”
白低声道:
“他没碰艾薇拉。”
“只截了道具。”
所以不替艾薇拉接因果。
也不让王冠完成加冕。
姜无笑了。
“沈老板。”
“今天特别好用。”
沈鹤辞看她。
“只是好用?”
姜无一把抓住红礼服的裙摆。
“漂亮。”
她话音落下,手上用力。
刺啦——
红礼服被她硬生生扯下一大片裙摆。
裙摆没有变成碎布。
而是化成一片暗红血幕,要反卷她的手腕。
姜无直接把那片裙摆往地上一摁。
“借你衣服用用。”
轰!
裙摆被她按进地板。
暗红血幕在地上铺开,金红符光从布料裂缝里烧出。
【戏服未着】
【不得谢幕】
两个字一成,红礼服猛地一僵。
它空荡荡的袖口开始抽搐。
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给艾薇拉加冕的。
而是被姜无拿去做了符纸。
姜无抬脚,将那件红礼服整个踹回镜子。
轰!
镜面炸开。
红礼服被砸进碎裂镜湖,所有镜中的艾薇拉同时尖叫着后退。
真正的艾薇拉身上的黑线一根根断开。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她终于能动了。
诺亚伸出手,却想起沈鹤辞的话,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声音抖得不像样。
“艾薇拉。”
“你自己出来。”
艾薇拉抬头看他。
她眼泪掉得很凶,却笑了一下。
“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她扶着化妆台站起来。
脚下黑线还剩最后一根,缠在她脚踝上。
那根线很细。
却连着镜子最深处。
报幕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女主角不得擅自离场。”
艾薇拉低头看那根线。
她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支已经碎裂的终幕口红。
诺亚脸色一变。
“别碰!”
艾薇拉抬眼看他。
“我知道。”
她握住那半截口红。
没有补唇。
而是在镜子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我拒绝谢幕。】
字很丑。
手也抖。
但写完的一瞬间,镜中的所有艾薇拉都安静了。
姜无看着那行字,笑了。
“行。”
“本人确认。”
她抬脚,踩住最后那根黑线。
这一次,她不再顾忌。
因为艾薇拉自己拒绝了。
这笔因果有了主人的意思。
姜无脚下用力。
咔。
黑线断了。
第三化妆间里的所有镜子同时炸裂。
艾薇拉跌出门槛。
诺亚终于接住她。
他抱住她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找了你好久。”
艾薇拉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我知道。”
诺亚哽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薇拉闭了闭眼。
“因为你很有钱。”
诺亚:“……”
周景阳:“……”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离谱。
但放在诺亚身上又格外合理。
艾薇拉缓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想要你的钱,也想要你的命。”
“我如果告诉你,你一定会来。”
诺亚眼泪又掉下来。
“我现在也来了。”
艾薇拉看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还是笨。”
诺亚抱紧她。
“你骂吧。”
“你多骂几句。”
“我喜欢听。”
周景阳听得表情复杂。
“恋爱脑真可怕。”
白看他一眼。
周景阳立刻闭嘴。
沈鹤辞将那顶王冠放到一旁。
王冠离开他掌心后,立刻化成一滩黑灰。
他的手指上被刺出一道血痕。
姜无看见了。
她走过去,抬手抓住他的手。
沈鹤辞垂眼看她。
姜无看着那点血。
“你怎么也流血?”
沈鹤辞语气很淡。
“王冠质量不好。”
姜无:“贵吗?”
沈鹤辞:“不值钱。”
姜无放心了。
“那砸了不亏。”
沈鹤辞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嗯。”
“听你的。”
他声音低而稳。
落在一片碎镜和血腥味里,竟莫名有种叫人心安的温柔。
姜无看了他一眼。
灯光正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眸色清淡,睫毛压着一点薄影。
他好看得有点过分。
过分到姜无这种见过千年妖魔鬼怪的人,也觉得这张脸拿来点灯确实有点暴殄天物。
姜无啧了一声。
沈鹤辞:“怎么?”
姜无:“没什么。”
她松开他的手。
“沈老板这张脸。”
“确实值续费。”
沈鹤辞一顿。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把他眉眼间的冷意冲淡了些。
像雪地里忽然落下一点灯火。
周景阳在旁边默默捂住心口。
他觉得自己刚才被椅子吓得半死都没现在冲击大。
沈总真的很漂亮。
而且漂亮得越来越不像工具人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报幕铃忽然又响了。
叮。
不是从观众席传来。
是从二楼包厢传来。
众人抬头。
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被那张高背椅拖到包厢边缘。
他半边身体陷进椅背里。
红绒缠住他的手腕,白手套按住他的肩,像要让他永远坐在那里,看完那场二十年前没谢幕的旧戏。
可他仍旧抬着头。
苍白漂亮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冷到极致的傲慢。
他看向姜无。
“姜小姐。”
“你救出了女主角。”
他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但你还没救出这座剧院。”
姜无眯了眯眼。
报幕人的剧目册在观众席最深处重新翻开。
这一次,纸页翻得很慢。
很重。
像终于翻到了真正不能见光的那一页。
血字浮出。
【第三幕。】
【旧神补全。】
所有镜子碎片同时亮起。
休息室里,零抬起头。
他看着镜中的旧剧院,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终于到我了?”
白脸色骤然一白。
姜无抬眼。
旧剧院深处,舞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报幕人的声音从整座剧院里传来。
“主演。”
“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