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开?”
姜无笑了一声。
“装死。”
她抬手,直接在【临检】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
【拒检】
红字刚成,票根边缘忽然烧出一道焦黑。
不是火。
像某种规矩被强行烫穿。
旧货市场三楼的所有玻璃同时震响。
窗户。
柜台。
粉镜。
缝面人伞骨里的镜片。
全部映出了同一条后台走廊。
那走廊本该藏在剧院深处。
此刻却像被人一把从黑暗里拖出来,暴露在所有镜面中。
化妆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温柔的暖光。
是惨白、刺眼、毫不留情的检查灯。
灯照过的地方,墙皮翻卷。
暗红霉斑露出来。
走廊角落里没来得及藏好的假发、人皮面具、断掉的舞鞋,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镜中,西里尔的脸色终于冷了下去。
他的包厢门,被那束白光从外面照出一道缝。
周景阳倒吸一口凉气。
“我懂了。”
“他藏在剧院里,你不是找门。”
“你是查他卫生死角。”
姜无:“差不多。”
周景阳:“这比喻突然让我有安全感了。”
下一秒,镜面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拉弦声。
旧剧院开始还手。
铺子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缝面人的身体被幕布撑得越来越高。
它的脸开始裂。
不是嘴裂。
是整张被缝住的皮从中间撕开。
皮下露出一排细密的牙。
牙不是长在嘴里。
而是长在每一道针脚下面。
它没有叫。
它只是张开整张脸。
所有针脚底下的牙一起颤动,发出密密麻麻的“咔咔”声。
周景阳后背一下凉透。
“它脸上全是牙。”
白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别盯。”
缝面人扑来。
它没有脚步声。
身体像一块被吊线操控的湿布,忽然贴地滑过来,四肢反折,头却始终正面对着姜无。
那种非人感比鬼还难受。
鬼至少知道自己死了。
它像一件被迫学人走路的道具。
姜无没有退。
她红圆珠笔一横,直接在缝面人胸前那层幕布上写了一个字。
【证】
缝面人骤然僵住。
胸口的幕布像被钉牌一样往两边绷开。
下一秒,它整具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道拽起来,啪地贴到镜面上。
像一张被按上展示板的违规样品。
姜无抬眼。
“扣下。”
缝面人脸上的牙疯狂开合。
可它动不了。
周景阳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所以刚才还是临检。”
“现在已经查扣证物了。”
姜无:“流程完整。”
沈鹤辞淡声道:“证据链闭合。”
周景阳看了看这两个人,默默闭嘴。
行。
你们夫妻档迟早把玄学界执法流程做成产业园。
镜面终于撑不住。
那张写着【临检】的票根像贴在舞台上的封条,硬生生把旧剧院后台撕开一道口子。
阴冷的风灌出来。
腐烂木头。
旧粉底。
玫瑰。
血。
还有潮湿帷幕后藏了二十年的霉味。
全都扑面而来。
西里尔站在镜中深处。
他不再笑。
手里的银杯已经裂了。
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落下去,却没有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镜面,落在姜无身上。
那不是惊慌。
是第一次真正被冒犯后的冷意。
姜无看着他。
“还躲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镜面里的后台灯瞬间熄了一半。
但没能全熄。
那张【临检】票根还贴着。
剩下的一半灯光顽强地亮着,像一排不肯闭眼的检查灯。
姜无把半枚钥匙抛给诺亚。
诺亚下意识接住。
钥匙落进他掌心时,忽然一烫。
他脸色变了,却没有松手。
姜无说:“拿好。”
“等会儿见到门,你来敲。”
诺亚喉咙动了一下。
“我?”
姜无:“她等的是你。”
诺亚眼眶一下红了。
安德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少爷,呼吸。”
诺亚吸了一口气。
又吸一口。
像终于把自己从快要崩塌的边缘拽回来。
姜无抬脚踏进镜中。
镜面像水一样晃开。
她脚下落到一截潮湿的木地板上。
不是剧院大门。
不是观众席。
是后台。
沈鹤辞跟上。
白和周景阳随后踏入。
周景阳过镜子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贴在镜面上的缝面人。
它脸上的针脚还在动。
牙齿无声开合。
他表情一言难尽。
“这证物能不能别带?”
姜无:“带。”
周景阳:“为什么?”
姜无:“带路。”
周景阳看着那张满是牙的缝脸,真诚道:
“我觉得它长得不像导航。”
缝面人头颅缓慢扭向他。
明明被钉着,皮下的牙却齐齐朝他开合了一下。
周景阳立刻转回头。
“好的,它像。”
白看了他一眼。
“走我旁边。”
周景阳点头很快。
“收到。”
他这次没有再贫。
因为一脚踏进去后,所有声音都变了。
雨声没了。
旧货市场的风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很远处传来的音乐盒声。
叮。
叮。
叮。
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里。
京海大剧院旧址,后台走廊。
头顶灯管闪烁。
墙面潮湿剥落,旧红毯从他们脚下一直铺向深处。
两侧化妆镜一面接一面排开。
镜子里没有他们的倒影。
只有演员。
有的脸只画了一半。
有的嘴角裂到耳根。
有的正把自己的眼珠从盒子里挑出来,往空眼眶里按。
它们同时停下动作。
看向这群提前闯入的人。
周景阳整个人僵住。
“我现在算工伤吗?”
没人回答。
白伸手按住他的肩。
周景阳立刻低头,只看白的袖口。
“我不看了。”
“我现在主打一个尊重演员隐私。”
走廊尽头,铜牌轻轻晃动。
【第三化妆间】
诺亚攥紧半枚钥匙。
“艾薇拉。”
门后,音乐盒声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门。
咚。
诺亚眼睛瞬间红透。
他往前走,却被姜无抬手拦住。
走廊深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黑色礼服。
银灰色长发。
暗红宝石手杖。
西里尔站在第三化妆间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隔着镜子。
也没有坐在包厢里端着银杯。
他站在灯光下,目光从姜无脸上慢慢落到那张贴在她指间的旧票根上。
那张写着【临检】的票根边缘还在冒烟。
西里尔终于开口。
“姜小姐。”
他的声音仍旧优雅。
只是少了那层居高临下的笑。
“你来得太早了。”
姜无转着红圆珠笔,慢悠悠往前走。
“临检不提前通知。”
她停在红毯尽头,抬眼看他。
“提前通知了,你们不就藏起来了吗?”
西里尔看着她。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这次笑声很低。
也很冷。
“真遗憾。”
“我还没有准备好招待你。”
姜无抬起手。
半张票根在她指间轻轻晃了一下。
“没事。”
她说。
“我准备好了。”
她看向他身后的第三化妆间。
“另一半钥匙。”
“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