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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临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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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铁盒锁开了。

南港旧货市场三楼,缝补铺里没有灯。

黑暗里,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慢慢伸向柜台底下。

它的动作很慢。

不是小心。

是每一节手指都像临时缝上去的,弯曲时会发出极轻的线绷声。

咯。

咯。

咯。

指尖刚碰到铁盒,盒盖内侧忽然弹出一面小粉镜。

镜面裂了一道细缝,边缘沾着干掉的口红。

唐绯的声音从镜子里懒洋洋响起。

“谢谢夸我。”

“顺便提醒一句,能把这个密码念出口的,不是自己人,就是很不要脸的贼。”

那只手停住。

下一秒,粉镜里喷出一团细白的粉。

啪。

正中伞下那张脸。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

不是人的痛呼。

更像一张湿皮被拍在墙上。

白粉黏住那张脸,露出底下的轮廓。

没有五官。

没有鼻梁。

没有眼窝。

只有一整块被针脚缝平的皮。

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鼓,一鼓。

像藏着一群想从缝里钻出来的虫。

它慢慢抬头。

头抬起来了,脖子却没动。

然后才是肩膀。

最后整具身体迟了一拍似的,跟着转向门口。

姜无站在铺子门边。

她身上披着沈鹤辞的黑色外套,指间转着那支红圆珠笔。

沈鹤辞撑着伞,伞沿压低,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槛外。

白站在她左侧,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周景阳站在白旁边,看见那张被缝平的脸,表情当场裂开。

诺亚和安德烈在后方。

诺亚眼睛很红,视线已经落到了铁盒上。

缝面人没有出声。

它也没有眼睛。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周景阳压低声音:“它没有眼睛。”

白:“嗯。”

周景阳:“那它怎么看人的?”

白:“别想。”

周景阳立刻闭嘴。

不能想。

一想脑子里全是它满脸针脚同时睁开的画面。

缝面人的腹部忽然裂开。

不是伤口。

是衣料和皮肉一起往两边分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暗红幕布。

那幕布像舌头一样往外探,卷向铁盒。

姜无抬了一下眼。

缝面人动作骤停。

它僵住的那一瞬,身上的针脚却还在动。

一根根黑线钻出皮肤,像细长的虫足,试图把自己重新缝回黑暗里。

姜无:“偷完就想走?”

缝面人的脑袋歪了一下。

角度太大,几乎贴到了肩上。

下一秒,它手里的黑伞翻开。

伞骨里嵌着一小块镜片。

镜片一亮。

铺子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沉。

镜中不是南港旧货市场。

是旧剧院二楼包厢。

暗红烛火后,西里尔端着银杯,坐在高背椅上。

他甚至没有起身。

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手杖靠在椅侧,暗红宝石像一只半睁的眼。

看见姜无,他唇边浮起一点礼貌的笑。

“姜小姐。”

“晚上好。”

姜无看着镜子。

“东西偷得挺熟练。”

西里尔没有看铁盒。

他的视线只从姜无脸上轻轻掠过,像看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来晚了。”

他说。

语气温和。

带着一种并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从容。

镜面里,旧剧院的灯缓缓暗下去。

一盏。

一盏。

包厢后方的门消失在黑暗里。

红绒帷幕退远。

连西里尔身后的墙面,都像被一层无形的水吞没。

沈鹤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地图上,京海大剧院旧址的定位点闪了一下。

消失了。

再刷新,那里只剩一片空白。

没有街区。

没有建筑。

像整座剧院被人从现实里轻轻抠掉。

西里尔隔着镜面抬了抬杯。

笑意不变。

“不必白费力气。”

他说得很轻。

更像一句随口的判定。

不是解释。

是不屑。

周景阳看着手机上的空白,又看了看镜子里仍旧端坐的西里尔。

他小声道:“他这个样子,像极了那种把群聊退了还要发一句‘不用找我’的人。”

沈鹤辞淡声道:“但他没退干净。”

周景阳:“怎么说?”

沈鹤辞看向铁盒。

“唐绯留了链接。”

姜无已经拿起铁盒。

盒子里东西很少。

一张旧照片。

半枚钥匙。

一张被口红写过字的旧票根。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京海大剧院后台。

西里尔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温和,像真正的外宾。

他身侧是圣教旧人。

更靠右的位置,有一个穿黑色外勤制服的人背对镜头。

看不清脸。

但手套上的旧式徽记,与唐绯记忆里那枚一模一样。

沈鹤辞接过照片,目光在右侧边角停住。

“被裁过。”

姜无:“裁掉了谁?”

沈鹤辞:“裁得很急。”

照片右边缘还残着半截袖口。

袖口上有一道细银纹。

赵斐没来。

他被姜无留在特管局查那枚旧徽章。

这张照片,正好会成为下一把刀。

姜无把照片收起,又拿起那半枚钥匙。

钥匙锈得发黑,齿口却锋利得不正常。

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第三化妆间·内门】

诺亚往前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艾薇拉。”

安德烈站在他身后,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肩,却没有拦。

姜无翻过那张旧票根。

票根背面,是唐绯用口红写下的字。

【外门给观众。】

【内门给演员。】

【别等第七天。】

【等他们开场,你们就已经在戏里了。】

周景阳看完,脸色沉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吐槽。

他听懂了。

第七天不是约定。

是陷阱成型的时间。

西里尔隔着镜面看着他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银杯。

杯壁发出极轻一声响。

像舞台开演前,指挥棒敲了一下谱架。

“唐绯还是这么急。”

他说。

“可惜。”

他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说。

一个拿到半把钥匙的人,进不了完整的门。

一个没等到票面时间的人,踏不进真正的剧场。

他坐在界里,像坐在一间上锁的包厢。

隔着镜子看他们。

看一群还没拿到入场资格的人。

姜无低头看了看那张票根。

然后忽然把票根翻过来。

空白的正面朝上。

她咬开红圆珠笔帽。

西里尔的笑意终于停了一瞬。

他看见她落笔。

没有黄符。

没有提前准备好的咒。

就一张旧票根。

一支红圆珠笔。

姜无在票根上写了两个字。

【临检】

周景阳:“……”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字落下,红得像刚盖下去的公章。

“不是。”

他声音都轻了。

“这玩意儿还能现写啊?”

姜无没抬头。

“临检当然要临时。”

周景阳:“……”

有理有据。

他竟无法反驳。

票根上的字刚写完,半枚钥匙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拽住。

镜中,西里尔手里的银杯轻轻一晃。

杯中血面漾出一圈细纹。

他没有说话。

但指尖第一次收紧。

姜无把写着【临检】的票根往镜面上一按。

“非法演出。”

“开门。”

镜面没有立刻动。

西里尔站起身。

这一次,他终于离开了那张高背椅。

包厢里烛火同时一低。

镜面内外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姜无按在镜上的手指被那层水挡住,红圆珠笔的笔尖微微一颤。

旧剧院在拒绝。

整个铺子里的温度继续下沉。

墙上挂着的旧衣服一件接一件转向他们。

袖口低垂,像死人垂下的手。

缝面人腹中的幕布忽然暴涨,猛地卷向姜无手腕。

白抬手。

空气静了一拍。

幕布速度骤然慢下来。

沈鹤辞把伞往前一倾,伞沿挡住扑来的潮腥气。

诺亚盯着镜中的第三化妆间方向,手指攥得发白。

周景阳看着那层怎么也压不破的镜面,嗓子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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