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地下清空了一半。”
她顿了顿。
“不是救人。”
“是失控。”
医疗室里,没人说话。
旧胶片中,画面又闪了一下。
长桌旁的圣教人把那摞残页推给西里尔。
西里尔没有碰。
他只是垂眼看着,像在欣赏一部还未排演完的戏。
唐绯继续:“后来那东西被打回去了。”
“圣教损失很重。”
“西里尔当时在场。”
“他见过那张脸。”
周景阳脑子一转,脸色变了。
“所以他看到直播里的零,就会认出来?”
唐绯:“会。”
“只要他看见。”
“他一定会认出来。”
沈鹤辞看向唐绯。
“西里尔今晚已经看见了?”
唐绯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热闹了。”
赵斐脸色很差。
“圣教想养零。”
“西里尔也认出了零。”
“旧剧院还有五天。”
周景阳小声道:“听起来像三方团建。”
没人笑。
周景阳默默低头。
很好。
这个笑话也不适合此时此地。
旧胶片继续往后滑。
合约被推到另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
手套指节处,有一枚很小的徽章。
赵斐猛地上前一步。
“停。”
姜无笔尖一压。
画面定住。
那枚徽章很模糊。
但仍旧能看出轮廓。
特管局旧式外勤徽。
医疗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仪器的滴滴声都显得刺耳。
唐绯闭着眼,笑了一声。
“看见了吧。”
“我为什么不敢直接报。”
赵斐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
唐绯:“我也希望不可能。”
“但我差点被吸血鬼追杀到沈氏庄园门口。”
“赵队,现实不是你下属,不会听你命令。”
赵斐没说话。
他盯着那枚旧徽章,眼底情绪压得很深。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徽章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视觉错觉。
那枚徽章背后的阴影,像忽然长出一张嘴。
岑无恙猛地抬头。
“有寄生印。”
话音未落,一只小小的血蝠从旧胶片里钻出来,直扑赵斐眉心。
它太快。
快得像一道黑色针影。
赵斐还没来得及后退,姜无已经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好的黄符。
黄符很小。
边角折得并不整齐。
上面只有朱砂写的一个字。
【咬】
周景阳眼皮一跳。
这字看着就让人觉得它脾气很差。
姜无把黄符往半空一拍。
“去。”
符纸啪地贴上那只血蝠。
下一秒,符纸上的【咬】字活了。
血蝠猛地僵在半空。
它张开嘴。
没咬赵斐。
反而狠狠咬向自己。
一口。
两口。
三口。
那东西像被一道荒唐又霸道的命令按住,连逃都逃不了,只能把自己咬得支离破碎。
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一小撮黑灰。
黑灰落地前,被符纸一卷,全吞了。
黄符打了个轻飘飘的旋儿,落回姜无指间。
朱砂字淡了一半。
周景阳目瞪口呆。
“这符……”
他咽了咽口水。
“真咬啊。”
姜无:“不然写着玩?”
周景阳:“……”
他忽然理解莉莉安为什么会说“原来是这个咬”。
这符的阅读理解非常直给。
旧剧院二楼包厢里。
西里尔手中的银杯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杯中血液洒出,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垂眸看了看。
片刻后,笑了。
“抓得真快。”
沈氏庄园地下医疗室。
旧胶片一样的记忆因为寄生印被咬碎,开始迅速崩散。
长桌。
合约。
旧徽章。
全部碎成灰白色雾气。
唐绯猛地呛咳,脸色惨白得吓人。
岑无恙立刻道:“三分钟到了。再抽,她就不是掉线,是销号。”
唐绯虚弱地骂:“你闭嘴……”
岑无恙面无表情:“还能骂,意识残留良好。”
姜无收回笔。
“够了。”
唐绯却抓住她袖口。
“还有一件事。”
姜无低头。
唐绯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的安全屋。”
“南港旧货市场,三楼,缝补铺。”
“柜台底下有一只铁盒。”
“密码是……”
唐绯却抓住她袖口。
“还有一件事。”
姜无低头。
唐绯眼睛里全是血丝,气息已经断得厉害,可她还是很努力地抬了抬下巴。
“我的安全屋。”
“南港旧货市场,三楼,缝补铺。”
“柜台底下有一只铁盒。”
“密码是……”
她声音低下去。
周景阳急得差点上前。
唐绯硬是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
“唐绯今日……”
“依旧美得惊动特管局。”
姜无:“……”
赵斐:“……”
周景阳:“……”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景阳表情逐渐复杂。
“她都快死了,临终遗言还要夸自己漂亮?”
姜无面无表情。
“合理。”
周景阳:“这合理?”
姜无:“她没让特管局给她颁个年度艳压奖,已经很克制了。”
岑无恙检查完指标,淡定道:“救回来了。”
唐绯像是听见了,唇角艰难地翘了一下。
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景阳表情复杂。
“她都这样了,还要用这句话当密码?”
姜无面无表情。
“她有病。”
岑无恙检查完指标,淡定道:“病情里确实有异常执念残留,但这条不归急救科。”
姜无:“……”
沈鹤辞淡声道:“也方便你记。”
姜无看他。
沈鹤辞神色如常。
姜无:“……”
赵斐深吸一口气。
“南港旧货市场,我带人去。”
姜无:“不行。”
赵斐看她。
姜无把红圆珠笔扣上。
“里面有圣教旧物。”
“你的人进去,不一定谁查谁。”
赵斐沉声道:“那你去?”
姜无:“我去。”
沈鹤辞看了眼时间。
“现在?”
姜无:“现在。”
周景阳脱口而出:“我能去吗?”
所有人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改口。
“我开玩笑的嘿”
白站在观察玻璃外,忽然开口。
“我去。”
姜无看向他。
白脸色仍旧苍白,但神情很平静。
“如果里面有零的旧档,我应该能看出一点东西。”
周景阳一听这话,立刻道:“那我也去。”
白看他。
周景阳咳了一声。
姜无看了他们一眼,没反对。
赵斐按了按眉心。
“我也去。”
姜无:“你走官方线查。”
“先查二十年前外勤徽的批次。”
赵斐脸色冷下来。
“如果真有内部人,我会查出来。”
姜无:“那就别死太快。”
赵斐:“……”
这祝福很难评价。
医疗室门口,莉莉安已经换了干裙子,抱着小熊,安静站在那里。
巴尔萨泽趴在她脚边的阴影里。
它实在太大。
哪怕努力装成一只普通护卫犬,也装得很占地方。
姜无走过去时,忽然低头扫了它一眼。
巴尔萨泽嘴边残着一缕极淡的黑雾。
淡得快要被医疗室灯光揉碎。
林特助没看见。
特管局医疗组也没看见。
只有姜无挑了下眉。
“偷吃了?”
巴尔萨泽立刻低头。
莉莉安抱紧小熊,认真解释:“它是为了救人。”
姜无:“我也没说它吃得不对。”
巴尔萨泽耳朵动了一下。
岑无恙路过门口,瞥了一眼这只占地面积过大的黑犬。
“这也是你们庄园内的?”
林特助沉默一瞬。
“暂时算。”
岑无恙看着巴尔萨泽。
巴尔萨泽也看着他。
一人一犬对视两秒。
岑无恙忽然道:“牙不错。”
巴尔萨泽尾巴动了一下。
莉莉安小声说:“它喜欢别人夸它。”
巴尔萨泽尾巴瞬间停住。
周景阳差点笑出声。
姜无拍了拍巴尔萨泽的头。
“今晚记一功。”
巴尔萨泽耳朵动了动。
莉莉安认真补充:“它救援速度很快。”
巴尔萨泽尾巴又悄悄动了一下。
莉莉安继续:“运输体验比较原始。”
尾巴停了。
姜无挑眉。
莉莉安很认真:“我被它叼着走,像一个不支持退换的易碎快递。”
周景阳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巴尔萨泽默默把头埋回前爪之间。
巨大一只。
委屈得很占地方。
地下医疗室外的走廊里,灯光拉出几道长影。
沈鹤辞安排车。
赵斐联系特管局旧档权限。
林特助让人封锁地下医疗室外所有出入口。
白安静站在走廊尽头。
周景阳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
“你真要去啊?”
白:“嗯。”
周景阳小声道:“唐绯刚才说的那个东西……就是零吧?”
白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很安静。
隔着一扇门,唐绯的监测仪还在滴滴响。
白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
刚才那段旧胶片出现时,他胸口疼了一下。
周景阳见他不说话,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不该问?”
白摇头。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唐绯说的是过去的它。”
周景阳愣了一下。
白声音很轻,却很稳。
“现在的零,也许还会作恶。”
“但过去的灾,不该由我替他担。”
周景阳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看向他。
“你怕吗?”
周景阳下意识想说不怕。
但对上白的眼睛,他沉默两秒,诚实道:
“怕。”
白点头。
周景阳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我还能走。”
白眼底浮出很浅的一点笑意。
“那就走。”
周景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
还好。
薄荷糖还剩一颗。
南港旧货市场。
凌晨一点十五分。
整条旧街都歇了灯。
雨水顺着招牌往下淌,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一扇接一扇闭着,偶尔有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响声。
三楼最角落,有一家缝补铺。
招牌已经褪色。
只剩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红线补衣】
铺子里没有灯。
柜台底下,一只铁盒静静放着。
铁盒表面缠着唐绯留下的符线。
那符线原本一动不动。
可此刻,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听见了有人正在靠近。
旧货市场尽头,一盏路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有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卷帘门吹得轻轻一响。
然后,那人终于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屈辱。
“唐绯今日……”
“依旧美得惊动特管局。”
咔哒。
铁盒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