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充分：商务版权排查，涉及双方保密信息。

陈启明虽然不情愿，但沈鹤辞和诺亚都站在这里，他不可能拒绝。

很快，控制室里只剩下技术总监、陈启明、沈鹤辞这边的人，以及赵斐带来的两名“安全顾问”。

技术总监满头大汗。

“陈总，红裙那个素材包确实有问题。”

他调出后台。

屏幕上出现一个文件夹。

【RedDress_InteractiveAsset】

“昨晚直播后，系统自动抓取了红裙影像，生成了互动素材包。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平台AI功能。”

技术总监咽了咽口水。

“但是刚才我们试着删了三次。”

“每次都会重新出现。”

陈启明脸色变了。

“平台那边呢？”

“平台说不是他们的功能。”

控制室安静下来。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严重系统事故。

在姜无眼里，屏幕上那个文件夹边缘正缓慢渗出一层暗红色的雾。

那不是依依。

只是依依昨晚被恐吓、逃跑、尖叫时，被系统截留下来的一小段恐惧残影。

它被剪成了“可反复播放的舞美”。

每播放一次，就会产生一点新的惊吓。

惊吓被观众当成美感。

美感变成讨论度。

讨论度继续供养零。

节目组以为自己抓住了流量密码。

实际上，有人把一只鬼的恐惧做成了香炉。

姜无脸色冷了下来。

她把小纸袋放在控制台上。

红圆珠笔弹开。

技术总监刚想问她要干什么，沈鹤辞已经淡淡开口：“不要打扰。”

技术总监闭嘴了。

姜无笔尖落在屏幕上。

普通屏幕不该被圆珠笔写上字。

可那一刻，屏幕里真的出现了一道红线。

技术总监瞪大眼睛。

下一秒，屏幕花了一下。

在他眼里，是设备故障。

在赵斐和长生眼里，那道红线像刀一样切开了暗红雾气。

文件夹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尖叫。

不是依依的完整声音。

只是残影。

姜无手腕一转。

那团残影被红线拽出，落回小纸袋里的红布上。

红布轻轻一颤。

纸袋上的符亮了一瞬。

与此同时，庄园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依依：【咦？我怎么忽然不想哭了？】

周景阳低头看见这条消息，松了口气。

下一秒，【RedDress_InteractiveAsset】文件夹崩裂。

技术总监差点跳起来。

“删掉了！”

“真的删掉了！”

陈启明也松了一口气。

但沈鹤辞看着另一块屏幕，忽然开口。

“不对。”

众人看向他。

沈鹤辞抬手，指向后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进程。

“红裙素材不是源头。”

技术总监立刻放大。

那是一个没有图标、没有程序名的进程。

普通后台只能看到乱码。

但姜无抬笔在屏幕边缘一点，那层乱码像被擦去一层皮，露出底下真正的字。

【0号位载体已接入】

【愿力采样完成】

【外部魂影素材已剥离】

【主载体稳定】

【近场同源反应：微弱】

白脸色忽然白了一分。

周景阳立刻转头：“又不舒服？”

白按住心口，轻轻点头。

控制室里，没人敢说话。

只有清风盯着“同源”两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无看向他。

就在这时，控制室一块监控屏忽然跳动了一下。

画面切到A班练习室。

那里没有对外直播。

只是内部录制花絮。

镜头里，零正站在镜子前学主题曲动作。

音乐响着。

舞蹈老师在旁边指导。

零忽然停下。

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

其中一个倒影，慢慢抬眼，看向摄像头。

与此同时，A班练习室里。

舞蹈老师愣了一下。

“零，怎么停了？”

零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昨晚被他抓住的那点红色气息，不见了。

他轻声说。

“不见了。”

舞蹈老师没听懂，但职业本能让她立刻鼓励：“很好，情绪记忆很强。你可以把这种失去感放进舞台里。”

旁边练习生跟着点头。

“零哥真的好入戏。”

“他刚才那句好有感觉。”

“像预告片台词。”

零没有理他们。

他闻到了另一种气息。

很淡。

很远。

却很熟。

不像红裙小鬼。

比红裙小鬼更有意思。

他慢慢抬头，看向练习室角落的摄像机。

控制室里，白指尖收紧。

姜无站到他身前。

红圆珠笔横在屏幕前，笔尖一点红光亮起。

监控画面里，零的视线被什么挡了一下。

他停住。

然后慢慢笑了。

“大佬。”

这两个字没有通过麦克风传出来。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

周景阳头皮发麻。

“他是不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姜无看着屏幕。

“不是。”

周景阳刚松口气。

姜无：“他在认路。”

周景阳：“……”

这还不如打招呼。

零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又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像穿过镜头，越过姜无，落在白身上。

“我的。”

他无声说。

姜无眼底冷了下来。

她抬手，一笔划过屏幕。

啪。

A班练习室里，那面镜子忽然裂出一道极细的纹。

声音不大。

像冰面被轻轻敲了一下。

练习生们吓了一跳。

舞蹈老师立刻喊停：“没事没事，可能是温差，大家先休息五分钟。”

零看着镜子上的细纹。

他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有趣。

有人隔着镜头，把他的路切断了。

不是红裙小鬼。

是那个大佬。

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裂纹。

下一秒，一点红光从裂纹里弹出来。

像被人用笔尖敲了一下手指。

零眨了下眼。

指尖浮出一条很细的红痕。

不疼。

但被标记了。

控制室里，姜无收回笔。

“再闻，打断鼻子。”

周景阳默默吸了一口气。

沈鹤辞看向监控画面。

零已经转身回到队伍里。

舞蹈老师重新播放音乐。

他继续学动作。

身体控制依旧精准，落点干净，像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手从没发生过。

他还是A班练习生。

他还要继续录花絮，练主题曲，等待今晚的评级直播。

这才更棘手。

一个怪物如果躲在阴沟里，姜无可以直接把阴沟掀了。

可他站在镜头下，站在人群中，站在合法合同和热搜数据里。

所有普通人都在替他解释。

不懂规则，是神秘。

不会唱整句，是记忆点。

动作像杀人，是舞台张力。

问“怎么让他们献更多”，是调动观众情绪。

他越不像人，越像人设。

陈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姜小姐，沈总，这件事……我们节目组确实不知情。”

他额头已经有汗。

“但今晚十点还有主题曲评级直播。平台、广告、粉丝投票、商务口都排好了。如果现在暂停……”

沈鹤辞淡淡道：“违约金我付。”

陈启明声音卡住。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有些人说“违约金我付”，是在装。

沈鹤辞说这句话，是通知。

技术总监却在这时颤声道：“不是，沈总，不是钱的问题。”

所有人看向他。

技术总监指着后台，声音发抖。

“主题曲直播流程……锁死了。”

屏幕上，那个黑色进程再次闪烁。

这一次，不需要姜无动笔，它自己浮出了几行字。

【直播流程已绑定】

【观众预约已入场】

【今晚二十二点，主题曲评级】

【0号位正式亮相】

陈启明脸色煞白。

“今晚是直播。”

诺亚站在旁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旧剧院票根依旧冰冷。

【距离正式入场：六日】

它没有变化。

没有发烫。

也没有掺和眼前这一切。

诺亚轻轻松了口气，又很快意识到现在好像不是松气的时候。

他认真看向姜无。

“姜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姜无看他一眼。

“别乱倒霉。”

诺亚：“……”

他郑重点头。

“我尽量。”

安德烈在旁边低声补充：“少爷，我会准备备用赔偿方案。”

周景阳：“你们奥雷利乌斯家处理危机的方式，是先准备赔钱吗？”

诺亚诚实道：“通常很有效。”

周景阳竟然无法反驳。

赵斐按下耳麦，低声布置外勤封锁录制基地异常出口，所有普通观众只做常规安检，不制造恐慌。

沈鹤辞则已经开始安排法务、公关、平台技术和安保。

陈启明站在原地，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商务探班。

也不是版权谈判。

这是有一群人把他节目当成了案发现场。

而最可怕的是——

他还不敢反驳。

姜无看着屏幕上那行【0号位正式亮相】，慢慢笑了一下。

“行。”

她把红圆珠笔扣上。

“它不是要供奉吗？”

周景阳头皮一麻。

“姜大师，你这个语气听起来很不妙。”

姜无懒洋洋道：“今晚我亲自上香。”

清风腿一软，差点扶住控制台。

长生站在姜无身后，独眼里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白安静站在原地，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没有后退。

周景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抱紧了自己的手机。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今晚这个主题曲评级直播，可能会成为内娱史上最难解释的一次舞台事故。

不。

按照节目组的职业素养。

他们大概会解释成——

沉浸式舞台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