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沈氏半山庄园,主楼客厅。
依依抱着沙发腿,态度坚定得像要在这里扎根。
“我不去。”
“我真的不去。”
“我现在看见摄像头都觉得它要把我剪成素材包。”
茶几上放着一只小纸袋。
纸袋上贴着姜无昨晚画的符,里面封着那截从依依裙摆上撕下来的红布。
那不是普通布料。
上面还残着零指尖留下的一点血雾,也残着节目后台系统截取“红裙舞美”时留下的细碎阴影。
姜无要带走的,是它。
不是依依。
依依本人被勒令留在庄园,继续写三千字检讨。
小满坐在沙发边,认真监督她。
阿铃抱着平板,负责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依依悲愤欲绝。
“我一个鬼,为什么要写检讨?”
姜无把红纸袋揣进卫衣口袋。
“原因还用我多说?”
依依:“……”
她无法反驳。
临出门前,依依还不死心,掏出手机在群里疯狂发消息。
【大佬,千万不要让我再上镜!】
【如果节目组要红裙授权,告诉他们做梦!】
【我宁愿去阴间摆摊卖烤面筋,也不会跟那个变态爱豆绑定宿命感!】
周景阳坐在车里,看着群消息,默默把手机递给姜无。
“她情绪很不稳定。”
姜无扫了一眼。
屏幕上又弹出依依新消息。
【还有,网友说我和他很配,这属于网络暴力!】
姜无:“……”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周景阳。
“让她继续写。”
周景阳低头打字。
【姜大师说,让你继续写。】
依依秒回。
【你谁?】
周景阳:“……”
他抬头看向白。
“她是不是昨晚才见过我?”
白点头。
周景阳沉默两秒。
“鬼的记忆力也因鬼而异。”
白没说话。
但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车队很快驶出庄园。
这一次同行的人不少。
姜无、沈鹤辞、白、周景阳,还有诺亚和他的管家安德烈。
赵斐带着特管局的人走另一条线,外表身份是节目安全排查顾问。
至于长生和清风,没有坐车。
半小时后,《星光少年》录制基地附近,一处监控死角。
空气忽然冷了一寸。
蓝紫色雾气从墙角无声漫开,像深海里落下一片月光。
雾边浮着极淡的银光,潮湿的檀香味一闪而逝。
长生先从雾中走出来。
他今日仍是一身深色长衣,银灰长发束在脑后,黑色眼罩覆着左眼,眼罩边缘暗银纹路在雾气里微微一亮。
他身形高而挺,独眼冷淡,整个人像一把从旧神龛里取出来的刀。
下一秒,清风被雾气轻轻往外一推。
他踉跄半步,赶紧扶住自己的斜挎包。
“我真觉得以后可以提前通知一下。”
清风小声道。
“我刚刚才把咖啡机研究明白,连试喝都没来得及。”
长生淡淡看他一眼。
清风立刻闭嘴。
他今天依旧是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夹克,斜挎包带上挂着便利店抽奖送的小塑料挂件。
眉眼清秀,眼尾微垂。
周景阳看着他们从雾里出来,已经比昨天冷静了很多。
主要是他发现,自己现在的接受能力正在被迫升级。
从“世界上有鬼”升级到“鬼会上网”。
再升级到“血魔会出道”。
现在只是有人从雾里走出来。
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甚至关心道:“你们这样出来,不怕被监控拍到吗?”
沈鹤辞平静道:“这片区域监控已经临时离线。”
周景阳肃然起敬。
诺亚今天也跟来了。
理由很简单。
姜无收了他一亿定金,而他本人对“中国玄学抓鬼现场”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安德烈原本建议他留在庄园。
诺亚当时认真反问:“可是姜小姐今天要去看一个会出道的怪物。”
“这种事,我人生里可能只会遇到一次。”
安德烈沉默片刻。
“少爷,正常人一次也不会遇到。”
诺亚笑得非常灿烂。
“所以更值得去。”
此刻,他站在录制基地外,看着道路两侧的应援牌,蓝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零神降临】
【一眼入坑,献上心跳】
【零,舞台为你而亮】
还有一块格外醒目的手幅。
上面印着零昨晚半边血雾半边神颜的舞台截图,旁边配了一行字:
【红裙是他的宿命。】
周景阳默默别开眼。
这行字最好别让依依看见。
否则她能当场把检讨写成控诉书。
诺亚看着那些灯牌,感慨道:“他们真的很喜欢他。”
周景阳:“目前看,是的。”
诺亚认真想了想。
“那这些人喊他的名字,他会听见吗?”
姜无懒懒道:“会。”
诺亚点头。
“那他很幸运。”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张旧剧院票根还在。
纸面冰凉,字迹安静。
【京海大剧院旧址】
【距离正式入场:六日】
没有发烫。
没有变字。
也没有回应眼前这些喧闹的应援声。
它不关心这个节目。
它只等着六日后的旧剧院。
诺亚指尖轻轻压了压那张票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向录制基地的大门。
“走吧。”
“我想看看,会出道的怪物到底怎么练习。”
安德烈低声提醒:“少爷,等会儿请不要在普通人面前用‘怪物’这个词。”
诺亚立刻点头。
“好的。”
录制基地门口,保安正在核对通行名单。
沈鹤辞的商务探班权限自然没有问题。
诺亚的到来则让节目组更加热情。
奥雷利乌斯家族信托这个名头,在很多项目方眼里几乎等于会走路的预算。
陈启明亲自带人出来迎接。
他四十出头,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容圆滑得像打过蜡。
“沈总,诺亚先生,欢迎欢迎。”
“没想到两位会一起过来,我们节目真是蓬荜生辉。”
诺亚同他握手,礼貌又真诚。
“陈先生,你好。”
陈启明笑容更热:“诺亚先生也对我们节目感兴趣?”
诺亚点头。
“有一点。”
陈启明眼睛微亮。
诺亚继续道:“主要是好奇。”
陈启明:“……”
安德烈上前半步,替自家少爷把这句过于直接的话修饰了一下。
“少爷的意思是,贵节目昨晚的舞台呈现具有罕见的视觉冲击力,因此他希望以观察者身份了解现场流程。”
陈启明立刻笑道:“理解,理解。”
诺亚小声问周景阳:“他说得比我好吗?”
周景阳用眼神表达着同意。
身旁的白走过来阻断了两人的视线交流,并对诺亚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另一边,清风走到门禁前时,忽然出事了。
保安原本只是照例让他刷脸。
清风很紧张。
“我能不刷吗?我这张脸虽然没违法,但是过去认识一些违法的人。”
保安没听懂,只当他在开玩笑。
镜头一扫。
门禁屏幕卡顿了一下。
随后滴的一声。
【临时通行证:齐枫】
【身份:0号位随行助理】
【权限:后台通行】
清风整个人僵住。
保安抬头:“齐枫老师,请进。”
清风:“……”
他声音都变了。
“我不叫齐枫。”
保安愣了愣:“系统显示是您。”
清风立刻看向姜无。
周景阳探头看了一眼门禁屏幕,又看了看清风。
窃声道:“你这个运气,已经开始替你伪造身份了?”
清风小声崩溃:“它不是运气!也不是伪造!我就是单纯长得比较大众!”
周景阳:“你和屏幕里那个齐枫哪里像?”
门禁资料页上,很快跳出了齐枫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灰外套,斜挎包,低着头,脸只露出一半。
发型和衣服颜色,竟然和今天的清风有七分相似。
尤其清风刚从蓝紫色雾里出来,头发被吹乱,帽檐又压得低。
系统误判得离谱,但又离谱得有依据。
清风盯着照片,表情裂开。
“不是。”
“这也能撞?”
沈鹤辞看了一眼资料。
“0号位随行助理的权限还没注销。”
赵斐从旁边走近,压低声音道:“也就是说,原本那个0号空降位被零顶掉后,相关人员权限还在。”
姜无懒懒看向清风。
“进去。”
清风:“可我不是齐枫。”
长生淡淡道:“现在是了。”
清风:“……”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难。
一行人顺利进了录制基地。
基地内部比外面更吵。
工作人员抱着设备来回穿梭,墙上贴满练习生海报。到处都是摄像机、灯牌、应援物料和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板。
零的名字几乎占满半面墙。
【实时热度第一】
【初评级舞台播放量第一】
【新增粉丝第一】
【红裙舞美讨论度第一】
周景阳看着最后一行,默默拍了一张照。
他想发给依依。
想了想,又删了。
有些伤害,没必要重复传播。
陈启明一边带路,一边笑着介绍。
“昨晚零的初评级舞台确实爆了。尤其是红裙概念,讨论度非常高。我们团队已经在考虑后续怎么延展这个视觉符号。”
姜无脚步停了一下。
陈启明很敏锐,立刻解释:“当然,如果沈总这边对相关创意权益有主张,我们可以谈。毕竟昨晚直播里,那段红裙视觉确实不是我们常规舞美库里的素材。”
他这话说得圆滑。
不承认异常。
只承认“素材来源不明”。
在普通人语境里,这叫版权风险。
在姜无这里,叫偷鬼。
姜无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小纸袋。
纸袋上的符被她随手一压,里面那截红布安静贴在袋底。
普通人看不见上面的阴影。
只能看见一小块颜色深得发暗的布料。
姜无说:“这个,不卖。”
陈启明怔了一下。
“这是……”
沈鹤辞接过话:“昨晚直播画面中,红裙影像的原始权属证据。”
陈启明:“……”
他说得太像真的了。
陈启明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版权谈判,还是某种更高级的精神攻击。
诺亚站在旁边,听得十分认真。
他低声问安德烈:“这是中国版权法的一部分吗?”
安德烈沉默片刻。
“少爷,这更像姜小姐业务范围的一部分。”
诺亚点点头。
“明白。”
虽然他没完全明白。
但姜无说不卖,那就是不卖。
陈启明保持微笑。
“如果不卖,我们也尊重。只是昨晚直播画面已经公开,平台那边会自动生成回放切片。完全删除,操作上可能有难度。”
姜无:“带我去控制室。”
陈启明表情微微一顿。
沈鹤辞淡淡道:“陈总,昨晚的红裙素材涉及未授权使用。现在排查源文件,是为了减少贵节目后续风险。”
这句话比符好用。
陈启明立刻点头。
“可以。技术总监正在那边。”
控制室在二楼。
里面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节目画面、练习室监控、投票数据、热搜曲线,全都在实时跳动。
这里普通工作人员很多。
沈鹤辞一进门,林特助就上前同节目组交涉,要求暂时清场检查源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