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半山庄园，地下影音室。
小满那条消息发出来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依依姐姐爬错电视了。】
周景阳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一点点空白。
“不是。”
“爬错电视是什么意思？”
“电视现在也有岔路口了吗？她坐反方向了？”
没人回答他。
姜无手里的空牛奶盒被捏得咔咔作响。
周景阳立刻低头，又看见小满发来第二条消息。
【她好像在网上。】
紧接着，是一个链接。
周景阳点开。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热搜页面。
第一条。
【爆】零神出道夜
第二条。
【新】零的红裙舞美到底是谁
周景阳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点进第二条。
视频自动播放。
冷白追光下，一个陌生少年站在舞台中央。
他半张脸笼着极淡的血雾。
起初，那半边脸像还没长好，血色雾气贴着轮廓缓慢流动，诡异得不像正常舞台妆造。
可台下尖叫声越来越高。
镜头里，那些看不见的情绪、目光和欢呼像细密金线，一点一点缠上他残缺的半张脸。
血雾退回皮肤之下。
少年缓慢抬眼。
一张完整得近乎妖异的脸，出现在镜头正中央。
弹幕瞬间炸开。
【零神！】
【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半张血雾补全那里我真的跪了！】
【节目组终于知道什么叫舞台概念了！】
【红裙舞美也好绝，好像他的执念！】
【不不不不，零神是我的啊，哥哥看看我！】
红裙舞美。
周景阳眼皮跳了一下。
他往屏幕角落看去。
LED大屏深处，确实有一抹红影。
那红影抱着短了一截的裙摆，正在满屏乱窜。
动作惊恐。
姿态狼狈。
但因为导播镜头、弹幕遮挡和舞台灯光的缘故，竟然显得像某种精心设计过的沉浸式特效。
弹幕还在继续。
【红裙姐姐好灵动！】
【她是不是零的宿命感？】
【红裙和零，我先磕为敬。】
【这是什么人鬼情未了舞台！】
【拒绑CP谢谢】
周景阳看了两秒，没敢乱认。
他知道依依这个名字，甚至刚才还给她发过微信。可他来庄园时，其他非人类都见过了，唯独依依一直没照过面；她微信头像又只露了半截红裙，连脸都没拍全。
所以此刻看着屏幕角落那团抱着裙摆满屏乱窜的红影，周景阳沉默片刻，终于有了一种“得见庐山真面鬼”的恍然。
他抬头看姜无。
“所以……这就是小满说的依依？”
姜无没说话。
但她手里的牛奶盒已经彻底扁了。
周景阳立刻懂了。
“行，确认了。”
姜无把牛奶盒丢进垃圾桶，站起身。
白也在看那段视频。
视频里的零正好抬头。
那一瞬间，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少年。
从来没见过。
可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他身体深处像有一根很细的弦，被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拨动。
不疼。
但很不舒服。
像有什么本该永远被剥离出去的东西，隔着屏幕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景阳注意到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
白摇头。
“不知道。”
周景阳瞬间紧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别说这种话啊，一般恐怖片里说不知道的，下一秒就要出事。”
白看着屏幕，声音很轻。
“他让我不舒服。”
姜无侧眸看了白一眼。
她拿起红圆珠笔，在白腕骨旁点了一下。
红光一闪即没。
白胸口那点诡异牵扯感顿时淡了许多。
周景阳看得心惊肉跳。
“姜大师，这人什么来头？”
姜无盯着屏幕。
“不是人。”
赵斐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在直播镜头下吸收观众情绪？”
沈鹤辞将视频倒回去，看着零半边脸在尖叫声里被补全的画面，眉眼微冷。
“不只是情绪。”
姜无接上：“是愿力。”
赵斐皱眉：“追星也能形成愿力？”
姜无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香火是什么？”
赵斐一噎。
周景阳顿了顿，小声总结：“所以这是新时代香火，线上打投版？”
赵斐：“……”
他不想承认。
但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
姜无没有继续解释。
她走到影音室角落那台备用电视前。
那台电视原本用于接收庄园监控信号，此刻屏幕黑着，倒映着屋内众人的影子。
姜无抬手敲了敲屏幕。
“依依。”
屏幕没有反应。
周景阳凑过去，小声问：“她能听见吗？”
姜无：“听不见也得听。”
周景阳默默退开一步。
她现在这个语气，很像老师点名旷课学生。
姜无咬掉红圆珠笔笔帽，在黑屏上画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红线刚碰到屏幕，电视滋啦一声，雪花点闪过。
屏幕里没有立刻出现直播画面。
而是一片杂乱的信号通道。
无数画面碎片飞快闪过。
舞台。
弹幕。
后台。
LED大屏。
应援棒。
观众席。
红裙影子。
姜无指尖一顿。
红线猛地扎进其中一块画面碎片。
下一秒，屏幕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
“大佬！”
“救命啊大佬！”
“我再也不乱钻电视了！我发誓！我以后连手机黑屏都绕着走！”
周景阳：“……”
虽然还没正式见面。
但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位依依姑娘可能不太稳重。
姜无面无表情。
“出来。”
屏幕里，依依抱着短了一截的裙摆，连滚带爬地朝红线方向扑过来。
然而她刚爬到一半，画面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信号断了。
是有人走到了LED大屏前。
零。
他已经从舞台上下来了。
脸完整了，血雾也退了，只剩一张漂亮得近乎锋利的脸。
他手里还捏着那截从依依裙摆上撕下来的红布。
依依整只鬼僵住。
零低头看着她。
“红的。”
依依立刻捂住裙摆：“我不是红的，我现在是透明的，你看不见我。”
零歪头。
“骗人。”
依依：“……”
完了。
零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LED屏幕上。
隔着一层冷光，依依被他按得魂体一抖。
“别跑。”
零声音很轻。
“再跑，掰一下。”
依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屏幕外，周景阳倒吸一口冷气。
“他威胁她。”
姜无手里的红圆珠笔咔哒一声。
白抬眼，周身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零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抬头，看向信号另一端。
可是下一秒，后台有人喊他。
“零！A班集合了！”
“导师要带你们去录主题曲训练花絮！”
零停了一下。
A班。
镜头。
训练花絮。
这些词他仍然不太懂。
但工作人员刚才告诉过他，进A班，就会有更多镜头。
更多镜头，就会有更多人看他。
更多人看他，就会有更多愿力。
零低头看了一眼依依。
红裙小鬼确实有趣。
会跑。
会哭。
会骗人。
还会说“大佬来了”。
但她现在没有愿力好玩。
也没有那些隔着屏幕喊他名字的活人好玩。
可以先留着。
等有空再掰。
零慢慢收回手。
依依一动不敢动。
他转身走向后台走廊，声音轻飘飘落下。
“等着。”
依依：“……”
她一点都不想等。
零的身影消失在画面边缘。
姜无就在这一瞬间抬手。
红圆珠笔往屏幕上一划。
那道红线像钩子一样刺进LED信号深处，缠住依依腰间那截红裙。
依依立刻抱住红线。
“大佬！拽我！快拽我！我现在特别好拽！”
姜无手腕一转。
“出来。”
砰——
备用电视猛地黑屏。
下一秒，一团红色从屏幕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啪叽一声摔在厚地毯上。
依依魂体冒烟，头发炸开，裙摆短了一截又一截，看起来像被滚筒洗衣机甩干过。
她趴在地上两秒。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猛地扑向姜无。
“大佬啊——”
她没扑到。
姜无用红圆珠笔抵住她额头。
依依在半空急刹，委屈得眼泪汪汪。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姜无看着她。
“谁让你乱钻电视？”
依依立刻举手发誓。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钻电视了！我看见黑屏就绕道！我以后只走正规阴路！”
周景阳没忍住：“阴路还有正规不正规？”
依依猛地扭头。
“你谁？”
周景阳：“周景阳，在读研一学生。”
依依吸了吸鼻子，认真打量他两秒。
“哦，你就是那个很吵的。”
周景阳：“……”
他看向姜无。
“她虽然第一次见我，但评价很准确。”
依依又想扑姜无，扑到一半，被白无声看了一眼。
她立刻刹住，乖乖飘回地毯上。
这位白衣服的也很吓鬼。
她选择保持礼貌。
姜无随手画了一道符按进依依额心。
依依被电得打了个嗝。
炸开的头发终于落了回去。
“说。”
依依立刻哭诉：“我本来是想顺着电视看看那个剧团跑哪去了，结果黑屏里面有个岔口，我就……稍微走错了一下。”
赵斐：“稍微？”
依依声音弱下去：“可能稍微多走错了几步。”
她又悲愤起来。
“那个零太变态了！”
“他撕我裙子！”
“还问我会不会响！”
“还说再跑就掰一下！”
周景阳听得后背发凉：“这什么恐怖爱豆？”
依依用力点头：“对！他根本不会营业！他只会恐吓女鬼！”
沈鹤辞已经调出了《星光少年》的公开资料。
“节目今晚是初评级直播。零原本不在公开练习生名单里。”
赵斐：“空降？”
沈鹤辞：“原本有一个0号空降位，资方安排了人。零出现后，资方临时撤掉原人，把他挂进0号位。”
周景阳慢慢理解了。
“所以他不是走后门。”
沈鹤辞：“他是把走后门的人挤了。”
周景阳肃然起敬：“这都能空降成功，长得好看真是硬通货。”
姜无：“他不是靠脸。”
沈鹤辞看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但普通人会这么认为。”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异常出现在直播现场。
没有立刻杀人。
没有制造血案。
也没有露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形态。
所有怪异，都被灯光、妆造、人设、舞美、平台互动和资本包装合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