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财主呢?”陈茗忽然问,“孩子失踪三个月,他除了喝酒还做了什么?他家大业大,只有这么一个独子,这不合常理。”
“我们得再去找一趟王财主。”陆臻说。
再回王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王财主被扈氏从后院拽了出来。准确地说,是从酒坛子旁边拽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衫,领口敞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酒肉混在一起的酸臭味,他的眼睛浑浊发红,看人的时候目光散乱,不知道醉了多久。
陈茗没有寒暄,直接把郑家当铺的账册拍在桌上:“王老板,王福在你家当了二十年管家,三年来陆续从你家偷走了上千两银子的东西。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王财主的目光在账册上停了一瞬,迅速移开了。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知道。”
“知道还不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王财主的声音忽然拔高,“东西已经没了,人也死了,我儿子也没了。报官能找到我儿子吗?你们来了这么久了,找到我儿子了吗?”
陆臻上前一步,挡在陈茗和王财主之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财主。
王财主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陈茗把陆臻轻轻拨开,盯着王财主的眼睛:“王老板,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儿子,是你的亲生儿子吗?王福问你要赎金,你居然才肯给他一个便宜镯子?”
屋子里安静了。
扈氏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王财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是不是?”陈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王财主的肩膀渐渐塌了下去:“……不是。他是……别人寄养在我这的。”
原来,王财主早年不过是个沿街叫卖的小贩,后来不知怎的攀上了某个大人物,得了笔银子,这才做起生意发了家。那个大人物是谁,王财主死活不肯说。又或者,他也不清楚。
但陈茗知道,能让一个小贩几年间变成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富户的,不可能是普通的银子。
而王财主的所谓“生意”,也根本不是正经生意。他的铺面、宅子、码头仓库,全都是给某些人洗钱用的壳子。
王福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那个大人物安插在王财主身边的眼线。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是监工。王财主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福的监视之下。
至于那个七岁的孩子,确实是别人寄养在王家的。王财主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每隔三个月,会有人来王家看孩子,每次来的都是不同的人。
“三个月前,来的人说了什么?”陈茗问。
王财主浑身一抖:“他们说……要带孩子走。我不同意,他们就说先把孩子锁在柜子后,过几天来。我拦不住,也不敢拦。可是没想到,下次那些人来的时候,孩子不见了。那帮人很生气的走了,然后没有一个月……王福就死了。”
“所以你根本没有报官。”陈茗冷冷地说,“因为你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不干净,一报官,你自己的底子也得翻出来。报官的,应该是你夫人。”
王财主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地上。
陈茗转过身,看了一眼陆臻和谢倦。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孩子是被人刻意寄养在王家的,每隔三个月被人查验一次,三个月前被人带走。这不像是在养一个孩子,更像是在存一件货物。
定期检查,需要的时候随时提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茗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穿了衣裳,梳了头,把那枚玉扳指戴上,又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匕别在腰间。
驿馆的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陆臻站在院子中央,烟青色的袍子被雾染成了灰白色。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看见陈茗出来,他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一包栗子糕。
“你什么时候买的?”陈茗接过来,发现还是温热的。
“昨晚。”陆臻说,“扬州十里斋的,比京城那家差些,将就吃。”
陈茗咬了一口,果然是温的。这说明陆臻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门买好了,又怕凉了,一直揣在怀里焐着。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谢倦披着一件石青色的外袍走出来,头发随意束着,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
“你们两个,”他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在院子里吃独食。”
陆臻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陈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天,他们兵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