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家幼子的案子跟这些有什么关系?”陈茗把思绪拉回来,“王福输钱、偷东西、被王财主发现、走投无路……然后呢?他被灭口是怎么回事?”
陆臻开口:“郑老板为什么要灭王福的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众人不解。
“王福经手的赃物都在郑家当铺销的,郑老板是他的同伙。”谢倦试探着说,“如果王福被抓,郑老板也跑不了。灭口是为了自保。”
“不合理。”陆臻摇头,“如果郑老板想灭口,三个月前就该动手了。那时候孩子刚失踪,王福还没引起官府注意,杀了他案子就断了。可郑老板偏偏等到两个月后才动手,等风月司开始查了才杀王福。这哪里是自保,这是等同于提醒别人这个案子跟我他有关。”
陈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臻说得对。
王福两个月前吊死,那时候风月司的人刚启程往扬州。郑老板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这个时候杀王福,为什么?
除非,杀王福的人不是郑老板。
“账册。”陈茗忽然说,“郑老板给我们账册,不是因为他想自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谢倦和陆臻同时看向她。
“我们一直假定王福是绑架案的主谋。”陈茗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但如果主谋不是他呢?如果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其人呢?”
她停下脚步,看着桌上的账册。
“王福三年来在郑家当铺销赃,钱输在聚宝阁。郑老板知道这件事,但没有阻止。说明他只是在经营生意,至于客人拿钱去做什么,不关他的事。”
“然后三个月前,有人绑了王家幼子。王福知道自己要被查了,惊慌失措地把那对玉镯当了。郑老板发现了不对,一个三年来只当值钱东西的人,突然当了一对不值钱的镯子。郑老板意识到,王福干事的不仅仅是偷东西,还牵扯到了人命。”
“所以郑老板做了一件事。”陈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报官,而是把王福三年来的典当记录单独抄了一份,锁进了库房角落的箱子里。他在留后手。”
“然后王福死了。”陆臻接上。
“对。王福死了,吊死的。官府判定自尽。但郑老板知道不是,毕竟王福刚当了那对镯子没几天就死了,太巧了。他开始害怕,因为有人利用他的当铺和赌坊设了一个局,现在要收网了,而他郑老板就是网里最大的那条鱼。”
“所以他主动把账册交给了我们。”谢倦若有所思,“不直接交,做得像是被我们偷走的,这样他在幕后之人面前还能装无辜。”
陈茗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孩子在哪里?”
陆臻开口:“郑老板昨天不在当铺。伙计说他出城了。”
陈茗转头看他。
“如果我是郑老板,发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要命的局,我会怎么做?”陆臻说,“我会先找出那个利用我的人。怎么找?谁最不希望王福活着?谁在王福死后第一时间去当铺查过账?”
“周兴。”陈茗说,“只有他调阅过聚宝阁的账册。”
“可是,”谢倦道,“一个通判的权限不够。他上面有知州,下面有各县县令。他能按住一次调查,但按不住全局。扬州地面上,能让一个从六品的通判俯首帖耳的,至少得是知州以上。”
“知州叫张伯远。”陈茗说,“我查过他的底细,两榜进士出身,在扬州当了三年知州,考评中上。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那就奇怪了。”谢倦说,“不是知州,不是通判,那会是谁?”
陈茗忽然想起一件事:“谢倦,你说你查过郑老板的资料。他早年游历过不少地方……都去了哪里?”
谢倦翻出另一份卷宗:“岭南、湖广、江浙,还去过一趟北边,在京城待过大半年。他的当铺最早是在广州开的,后来才搬到扬州。”
“广州。”陈茗重复了一遍,“广州是市舶司所在地。海外来的货物都在那里报关。郑老板做当铺生意,眼力极毒,什么东西到他手里一眼便知。这种眼力,是在广州练出来的。”
“你是说,”陆臻接话,“郑老板可能不止开当铺和赌坊?”
陈茗点了点头。
“当铺和赌坊来钱快,但来的是小钱。真正的大钱,是帮人洗白见不得光的东西。”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这样,”谢倦说,“王福这个人就值得重新审视了。他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滁县人,这是王财主老婆说的。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这个洗钱网络里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