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

太宰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耳中的微型通讯器，原本懒散的神情在听到电波杂音中传来的打斗声时骤然凝固。他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对劲……”他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抚上腰间的配枪，“那只蛞蝓居然没被刺中？”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定位显示器——半小时前还在港口Mafia大楼的红点，此刻竟与自己的位置完全重合，而且诡异地静止不动。

太宰缓缓仰头，目光穿透茂密的树冠望向悬崖上方。夕阳的余晖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血色，那双经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泉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身后的部下瞬间绷直了脊背，“立刻带人绕后包围，全歼GSS。”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至于羊组织的成员……我要活的。”

话音刚落，太宰已经转身离去。定位器上的红点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狂奔。黑色大衣在身后翻飞，像是一只发狂的黑鸟。

“遵命！”泉也下意识立正行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在哼着殉情小调的太宰大人，转眼间气场就变得如此森冷。那种压抑的杀意，就像暴风雪前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

不敢有丝毫耽搁，泉也迅速打出战术手势。数十名黑西装如同幽灵般散开，悄无声息地朝着海岸线包抄而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太宰沿着陡峭的崖壁疾步而上，手中的定位显示器几乎要被捏碎。冰冷的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疼痛。耳畔是震耳欲聋的交火声，子弹呼啸着划过空气，在岩壁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这一切丝毫不能减缓他的脚步。

终于登上悬崖的那一刻，太宰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本应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倚靠在树干上，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人偶。纯白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长睫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将原本雪白的睫毛染成刺目的红。海风拂过，他鬓边无力垂落的发丝随风轻晃，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太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他身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后他缓缓跪倒在清川身旁，黑色大衣的下摆浸染在血泊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太宰的目光死死锁在清川惨白的脸上，连眨眼都忘记了。直到海风吹来一阵血腥味，他才如梦初醒般伸出手。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抚上清川的脸颊，洁白的绷带立刻被染上点点猩红。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得吓人，鼻翼下的呼吸更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太宰俯下身，将脑袋轻轻靠在清川的左胸口上。他屏住了呼吸，屏蔽了周围所有声响，全世界只剩下耳边这一寸方圆。

一秒。两秒。

咚…………咚……

隔着湿透的衬衫，终于传来了一声声微弱、缓慢，但却真实存在的搏动。

那一瞬间，太宰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维持着这个伏在清川胸口的姿势，仿佛在贪婪地聆听着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律动。

“还活着……”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太宰治终于感受到了剧烈痉挛的五脏六腑，他迟缓地吞咽了一下，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气的甜腥味突兀地从喉管深处翻涌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揽过清川的肩膀，将清川的头轻轻靠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直到此时，太宰才终于听清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绷带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又在触碰到清川冰凉的皮肤时立即放松了力道。海风呜咽着掠过两人身侧，太宰将清川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港口Mafia的精锐部队早已将羊组织成员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数十名黑西装部下静默地伫立在周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空气中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泉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一旁静候多时，直到此刻才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太宰大人，战场已经清理完毕，GSS全部歼灭，羊组织的成员也已被控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医疗队三分钟内就能赶到。”

“嗯。”

太宰的回应轻得几乎消散在海风里。他反常的平静让泉也后背发凉，连忙退后几步噤声不语。这位向来游刃有余的干部此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脸上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已消失不见。

中也站在不远处，钴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海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阴霾。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些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少年少女，此刻正被Mafia按倒在地，而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他缓缓低下那向来高傲的头颅：“抱歉……他怎么样了？”

太宰治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怀中人身上移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清川染血的白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冰冷、毫无起伏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啊，不继续玩你的首领游戏了吗？”

“青花鱼！”中也条件反射般地怒吼出声，却在视线触及那片刺目的鲜红时戛然而止。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海浪声中，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需要我做什么？”

太宰治没有回应。他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清川，染血的发丝从臂弯垂落，在夕阳下泛着红色的光晕。当经过中也身边时，太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径直走向刚刚停稳的医疗车。

看着太宰治抱起那个人准备离开，中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干涩而沙哑：

“喂……太宰。”

中也盯着那个垂落的、染血的苍白手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喉咙发紧：“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

“别挡路。”

短短一句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黑西装部下们立刻让开一条通路，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宰治抱着清川大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医疗车。

砰。车门重重关上。医疗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抛在身后。

留下了茫然的中原中也。

海风呜咽。中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曾经背叛他的“同伴”——白濑正惊恐地看着他，柚杏在哭泣求饶。他又看了一眼那辆疾驰而去的医疗车。

那个白发的人……那个为了救他而倒下的人……

如果不搞清楚那是谁……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种强烈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