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他的眼神还在剧烈颤抖,右手下意识地维持着梦中握刀前刺的姿势,仿佛塞莱斯汀胸口温热的鲜血还残留在指尖。
“呼……呼……”
随着呼吸逐渐平复,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终于褪去。现实的感官渐渐回笼。清川发现这里是港口Mafia的特别监护室。清川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颤抖的手掌,慢慢握紧。
记忆如潮水般归位。那段缺失的、属于“A8436”诞生之前的数据,终于被拼凑完整。
那个被自己称呼为哥哥的甚尔。
那个会给他扎小辫子的中也。
但是很奇怪。明明找回了最重要的记忆,明明想起了相依为命的兄弟,但心依然是空的。
长期的洗脑和药物改造,让他大脑中关于过去记忆的情感回路,依旧处于一种麻木的休眠状态。哪怕理智告诉他那是亲人,此刻他的内心也没有涌现出痛彻心扉的悲伤,更没有恢复记忆应有的喜悦。
就像是刚刚看了一场感人至深的电影。虽然知道剧情很悲伤,但走出影院后,看着外面的阳光,却产生了一种“那终究是影像,与现在的我无关”的疏离感。
没有任何实感。
但是……
清川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除了医生换过的药瓶,还摆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白色风信子。而在花束旁边,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以及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
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非常抽象的、缠着绷带的小人,正张着大嘴在吃东西。旁边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致cos睡美人的清川君:
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大福。醒了就在原地乖乖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要是敢乱跑,或者我回来的时候再不醒过来的话……我就把你那份也全部吃光!连渣都不给你留哦!
——太宰治
看着那个萌萌的简笔画,还有那明明是威胁、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留言。
“……太宰。”
当这个名字滑过舌尖时,清川原本空洞麻木的心脏,却突兀地泛起了一丝温暖和柔软。
不同于那些隔着时光滤镜的记忆,太宰是真实的。是会给他带爱吃的大福、会在下雪天陪他一起去吃寿喜烧、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挚友。
想到太宰,清川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很安全。只要在这里,太宰就会为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交谈声。
虽然是高级病房,隔音效果极好,但清川毕竟是流着禅院家血脉的咒术师。即便身体虚弱,当他有意识地集中注意力时,门外守卫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喂,听说了吗?那个‘羊’组织出大事了。” 是守卫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语气。
“你是说那个‘羊之王’?” 另一个守卫压低了声音回应道,“好像是起内讧了吧?那个叫白濑的小鬼,似乎联合了GSS,打算就在今天下午把他们的王给卖了。”
“啧啧,真是惨啊。被自己保护的羊群背刺……” “地点在哪来着?好像是废弃工业园区?” “对,就是那边。GSS的大部队已经过去了,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个小鬼这次插翅难逃……”
羊的背叛。GSS伏击。废弃工业园区。
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传入清川的耳中。
清川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他只是冷静地评估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内脏受损,咒力枯竭,体力不足平时的三成。
但他必须去。因为——那是他的弟弟。
那代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往。既然是他的弟弟,就绝对不允许被那种垃圾毁掉。
“太宰……如果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肯定会很生气吧。”
想起太宰时,从心底涌出的温暖的感觉让他有些迟疑,但随即又被坚定的意志取代。
“抱歉了,太宰。”
清川轻声说道,像是对着那个不在场的人撒娇般的低语: “回头随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从床上起身,走向了窗户的位置。
此时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清川修长的手指扣住窗锁,轻轻一旋。
咔哒。
窗户滑开。风吹动了他顺手扎起的马尾,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足足二十层的高度。
清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起体内的咒力,强化了四肢的肌肉。
下一秒。
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飞鸟,翻身跃出了窗台,在一声微弱而沉闷的落地卸力声后,迅速消失在了高楼的阴影之中。
……
崖顶平台延伸出一片开阔的墓园,灰白色的墓碑如同沉默的卫兵,整齐地面向蔚蓝的海平线。咸涩的海风常年拂过碑面,在石料上蚀刻出岁月的纹路。
中也坐在兰堂的墓碑上,海风拂过他赭色的发梢。他凝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钴蓝色的眼眸中映着起伏的浪花。
“我还会再来的。”他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海风中。
他纵身跃下墓碑,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濑。
“我一直在找你,中也。”白濑站在不远处,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白濑?”中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真亏你知道这里。”
白濑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局促:“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关于之前那次争吵……”
与此同时,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