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异能亚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名为兰堂的男人倒在了火海与废墟之中,结束了自己作为欧洲谍报员漫长而寒冷的一生。
战斗结束了。
中原中也浑身是伤,脱力地坐在废墟的石块上。
他大口喘着气,平日里总是生机勃勃的钴蓝眼眸,此刻却空洞地盯着地面,眼神有些涣散。
刚才从兰堂口中得知的真相,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对自我认知的基石。
“荒霸吐并非人类,而是拥有无限能量的异能特异点。”“而中也……你仅仅是用来容纳这股能量的容器,是一个安全装置罢了。”
“……所以我根本不是人吗?”
中也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如果我不是人,那我的感情算什么?我的愤怒、我的执念……难道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吗?
可是紧接着,中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年幼的他因为刚刚觉醒力量,无法控制重力,失手将两人好不容易找来的铁皮桌子碾成了废铁。他恐惧地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发抖,觉得自己是个会毁灭一切的怪物。
“啪。”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并不痛,却瞬间唤回了他的神智。
中也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翡翠色眼眸。
“真是的,中也。”
记忆里,小小的清川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可是我们唯一的饭桌哦?弄坏了的话,今天的识字课你就只能趴在地上写了。”
“……可是,我是怪物……”年幼的中也声音颤抖,“我会伤到你的……”
“驳回。”
清川霸道地打断了他,随后伸出手,用力地揉乱了中也的头发,直到把眼前的人揉成了一个炸毛的小孩:
“怪物可不会因为弄坏了桌子而哭鼻子。而且——”
清川捧起中也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变得格外笃定而骄傲:
“‘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可是我花了好大劲才教会你写的,你是我认可的家人。”
“只要我还叫你‘中也’,只要你会回应我……那你就是人类,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弟。”
“听懂了吗?笨蛋中也。”
……
“哥哥……”
现实的废墟之上,中也抓紧了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
是啊。如果是家人的话……如果清川还在的话……
“不管我是不是人,清川都会认可我。只要找到他……只要他还在,我就能证明我是‘中原中也’。”
这份回忆,成了他在即将坠入深渊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而在不远处。
太宰治正站在兰堂留下的遗物前。他面无表情地捡起了那顶有着兰堂名字的帽子,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接着,他弯下腰,从废墟中拾起了一个并未被完全烧毁的防水档案袋。
太宰打开袋子,快速浏览了一遍。
里面是关于“荒霸吐”这一高能量特异点的数据。
太宰治合上档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废墟上的中也。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只因为得知自己非人而崩溃痛哭的蛞蝓。
然而。
赭发少年却已经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脸上那种迷茫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宇间重新换上了那副桀骜不驯、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的神情。
“切……什么容器不容器的。”
中也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钴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只要我还能感觉到痛,我就是中原中也。这就够了。”
太宰治看着瞬间就自我调节完毕的中也,微微挑眉。
真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单细胞生物啊。
不过,既然这家伙已经恢复了精神……
太宰治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如果告诉现在的中也:你要找的哥哥当初很可能是被抓去做实验了,现在就在Mafia的医院里昏迷不醒。这只蛞蝓绝对会立刻炸毛,冲到□□本部去闹事吧?而且羊组织那边……
还是先算了吧。
太宰治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清川现在是他的部下,救醒清川是他的责任。至于其他的……还是等那个笨蛋醒过来之后再说吧。
“喂,太宰。”
中也并没有察觉到太宰的心理活动,他转过头问道:“你在看什么?那家伙留下了什么线索吗?”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将那个关于荒霸吐的档案袋随意地夹在腋下。脸上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
“没什么,只是一些关于八年前那个大爆炸的无聊数据罢了。”
他面不改色地隐瞒了自己推导出的真相。
“切,我就知道。”
中也并没有怀疑,他也不指望能从那个疯疯癫癫的兰堂身上得到什么确切答案:
“既然结束了,我就先走了。”
他看都没看太宰一眼,转身走向了出口。
……
一小时后。港口Mafia总部·首领办公室。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横滨的夜幕降临。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将森鸥外的身影映照得半明半暗。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