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发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哥哥坐好。
黑发男孩的手指在弟弟的发间穿梭。虽然他的手因为虚弱还有些颤抖,但动作却格外温柔认真。他仔细地将那些短发分成两股,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阳光将两个孩子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专注地编织,一个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黑发男孩得意地拍了拍手。赭发男孩无奈地转过身——只见他的脑袋两侧各扎着一个滑稽可爱的小揪揪。
黑发男孩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了月牙。而那个顶着小揪揪的弟弟,虽然一脸无奈,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头顶,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将一勺吹凉的粥递到了哥哥嘴边。
轰!
一股巨大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画面中爆发。温馨的黑白默片瞬间被撕裂,黑色的胶片在高温中卷曲、燃烧。清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从旁观者的虚空中拽了下来,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具冰冷而沉重的躯壳里。
世界在这一瞬间,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这是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
清川站在那里。他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如霜雪一般的头发,身上穿着束缚衣般的实验服。
而在他面前,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塞莱斯汀。他有着光滑的深色皮肤,一头融金般的灿烂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刚刚从手术台上苏醒的少年。
“醒了吗?”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A8436,我是你的主人。”
咚。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是被无数次电击叠加药物进行洗脑后刻入骨髓的本能。
清川的一侧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顺从地低下了头颅。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落在地面上,像是一只收敛了利爪、正在等待抚摸的家犬。
“好孩子……”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臣服于自己的人,湛蓝色的瞳孔兴奋地收缩,变成了类似兽瞳的竖线。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的头顶。
然而。
在这具顺从的躯壳里,清川的意识正在疯狂地尖叫、挣扎。
“不……我不是A8436……”“我是禅院……”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两个声音如同微弱的火种,拼命地呼唤着他。
一个声音稚嫩而骄傲,那是中也:“不管我是不是人,只要清川还在,我就能证明我的存在!”
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懒散,那是甚尔:“禅院家的人,怎么能向这种垃圾低头?”
“不要忘记我们!”“不要忘记你自己的名字!”
“清川!!!”
刷——!
那只即将触碰到头顶的手停住了。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骤然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里,原本的顺从与空洞在一瞬间被焚烧殆尽。充盈其中的,是一片凛然杀意。
清川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握住了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术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狠狠地将锋利的刀刃刺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的胸膛!
清川的手臂在伸展中变得修长有力,身形拔高——他从九岁变成了十二岁。最终刺入塞莱斯汀胸膛的手术刀也变成了真实的匕首。
噗嗤。
鲜血飞溅,温热的红色液体喷洒在清川苍白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交汇。
那是回忆中真实发生的那一天。
塞莱斯汀低头看着没入自己心脏的匕首,又抬头看着面前满脸杀意、浑身颤抖的清川。
他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到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
塞莱斯汀不顾胸口喷涌的鲜血,反而张开双臂,将面前的少年拥入怀中。
他将脑袋亲昵地靠在清川还在颤抖的肩膀上,像是父亲抱着终于成才的儿子,又像是艺术家抱着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他在清川耳边,用混杂着血腥气的甜腻声音,满足地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