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诊所”开张那天，宋嘉鱼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她看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霍染。霍染睡得正沉，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白得像玉簪的花瓣，眉毛淡淡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金戒指戴在手上，铃铛系在腕间，静静的不出声。

宋嘉鱼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在霍染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贴着皮肤就化了。

“姐姐，我今天开张了。”

霍染没有醒，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宋嘉鱼看见了，抿着嘴笑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那件淡蓝色旗袍，头发扎成马尾，系了一根同色的发绳。铃铛系在腕上，钻戒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她在镜子前站了片刻，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院子。

桂花开了，满树都是。小小的，黄黄的，一串挨着一串，在晨光里像一盏盏微缩的灯笼。甜丝丝的香气铺天盖地，把整个院子都泡软了。米团蹲在桂花树下，正用爪子拨弄一朵落花，看见宋嘉鱼便叫了一声，颠颠地跑过来蹭她脚踝。她弯腰把猫抱进怀里，毛团缩成一团，咕噜咕噜响着，又暖又软。

“米团，今天我的诊所开张了。”米团叫了一声。“你高兴吗？”又叫了一声。“我也高兴。”

她站在桂花树下，抱着猫，仰头望着满树碎金。风一过，几朵桂花飘下来，落在她发间、肩上、掌心。她笑了一下。

诊所离住的地方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宋嘉鱼推开门，阳光哗地涌进来，铺在药柜上、诊桌上、柜台上。药柜是崭新的，漆面光亮，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是她昨晚一笔一画写上去的，端端正正。诊桌靠窗，桌上放着一盆玉簪花，叶子碧绿，花苞鼓着劲。柜台上面摆着戥子、黄纸、淡蓝色丝带。她把米团放在地上，套上白大褂，站到柜台后面，环顾这间属于自己的诊所，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手腕上的铃铛举到耳边，轻轻摇了一下。叮当。清脆，短促，在安静的诊所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她不知道霍染能不能听见，但她觉得——能。一定能的。

第一个病人是位老太太，咳了半个月。宋嘉鱼给她摸了脉，看了舌苔，细细问诊。脉浮紧，舌苔薄白，咳嗽痰白清稀，鼻塞流涕，怕冷无汗。她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开了麻黄汤：麻黄二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炙甘草一钱。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才递给老太太。

“三碗水煎一碗，趁热喝，盖被取汗。汗出了就不要再喝了，剩下的倒掉。”

老太太接过方子，打量她：“你就是宋大夫？”

“嗯。”

“听人说你医术好。你姐姐是大医院的医生，你是小诊所的医生。你们姐妹俩，都是好样的。”

宋嘉鱼脸红了：“没有，刚学呢。”

老太太走了。宋嘉鱼站在柜台后面，手还在微微发颤。一抬眼，霍染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她看着宋嘉鱼，笑了：“吃饭了。”

“你怎么来了？”“给你送饭。第一天开张，不能饿着。”

她把饭盒搁在柜台上掀开——米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饭盒是淡蓝色的，盖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嘉鱼”。宋嘉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