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回到望舒阁后,程观颐在案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程观颐问:“月明,这浔阳谢府,是什么来头?”
庾月明一脸疑惑看向程观颐,这浔阳谢府的来头,你还能不知道吗?
程观颐见他这表情,也不尴尬,只淡淡道:“我卧病这些年,闭门不出,外头的事听得少些。”他看向安静立在窗边的桓柏舟,“你不如仔细讲讲,让柏舟也多了解一些。”
桓柏舟会意地点点头。
庾月明一屁股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这浔阳谢府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谢老爷是当今圣上的舅舅,不过一年前遇刺身亡了。现在的江州刺史谢絮谢因之,是个多情的种,后院姬妾少说也有二三十。最大的爱好,就是搜罗各地美人,养在府里赏玩。”
程观颐了然,这谢因之八成是以己度人,将天下男子皆看作与他一般的风流种了。
另一边,谢府管事听说程观颐把姑娘们都遣散了,他也不意外,看来传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谢大人交代的事,他非得办成不可。这送礼的学问,无非就是四个字:投其所好。
夜深人静,望舒阁里只留了一盏灯。
程观颐解了外袍,正要就寝,手刚碰到床幔,动作就顿住了。
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不能藏着个什么东西吧?
他感觉不妙,往后撤了一步,反手握住悬在床头的长剑。
程观颐问:“谁?”
他提剑刚走到床前,被子突然滑落,露出一张略施粉黛的脸庞。
这是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衣衫半解,雪白胸膛与修长双腿若隐若现,仅用被角虚掩着身子,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
程观颐如遭雷击,仅仅闭上了眼。
那人娇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小将军,怎么还不上来?这一路风尘仆仆,让奴家好好伺候您歇息。”
程观颐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只觉得眼前这场景,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他连连后退,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完了!程观颐脑子一片空白。
谢因之该不会还塞了两个吧?!
程观颐正要喊庾月明来救命,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嘘,小将军,别喊。”
程观颐猛地侧过脸,对上桓柏舟含笑的眼眸。
“你……”
桓柏舟松开手,轻声道:“我耳朵灵,听见动静就来了。事关小将军清誉,还是悄悄处理为好。”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显然让程观颐有点懵。直到一只手在他腰间摸索,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桓柏舟正解下他的钱袋,抬眼望来,程观颐略一怔,随即点点头。
程观颐道:“这些钱你拿着,今晚的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桓柏舟把钱袋搁在床沿。那人却眨了眨眼,不但没去拿钱袋,反而往前凑了凑,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他仰着脸,眼神无辜又大胆:“奴家是真心仰慕小将军,并非为了钱财。广陵城谁人不知小将军温软香玉在怀,还是个男儿身。莫非……小将军不喜欢男子?”
程观颐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复杂,一阵红一阵白:“你胡说什么?!”
那人笑吟吟道:“奴家可没胡说,这广陵城里人人都这么说呢。小将军卧病那些年,除了兰儿姑娘,侍奉在身边的,还有一位……”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移到桓柏舟身上,眼睛一亮,他指着桓柏舟,喃喃道:“原来……原来你就是……”
程观颐难堪极了,以往出门他听到的都是称赞他的话,这些没厘头的谣言从哪来的?
难道,真是失忆前发生了什么吗?
程观颐眉头一紧,沉声道:“就是什么?”
桓柏舟忽然绕到他身后,极自然地把下巴枕在他肩头,发丝蹭过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桓柏舟道:“对,我就是。小将军这里不需要其他人了,你还不走?”
那人眼睛瞬间睁得滚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连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忙不迭地拿起钱袋下了床,经过两人身边时,还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这才飞快地溜了出去。他知道,自己这趟不亏。
桓柏舟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小将军对姑娘们客气,对男子也这般客气。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治罪了。”
程观颐摆摆手:“下了战场,很多事就不一样了。他们不过是看主子脸色行事。谢因之要送,他们敢不从么?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何必跟他们过意不去?”
“小将军思虑周全,是柏舟欠考虑了。”
程观颐露出一个苦笑来:“只是没想到,我这望舒阁,倒成了别人眼中藏娇纳艳的温柔乡。”
桓柏舟却道:“小将军放心,无论外界如何传言,柏舟既认了小将军为主,便会一直伴在左右。”
又是一番剖白。
程观颐今日不知道听了多少追捧之言,唯独今晚这句,如此让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