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柏舟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学,小将军还愿意教吗?”
程观颐望着他,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个所以然来。他言辞格外恳切,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程观颐道:“你若是真心,我没有不教你的道理。”
桓柏舟恳切道:“柏舟自然是真心的。”
庾月明终于回过神,想起还有正事,虽然他也不忍心将此刻和谐的氛围打破,但是也不能谢府的人等久了。
庾月明喊道:“小将军!浔阳谢府管事求见!”
程观颐转过头:“什么事?竟然要在这么要紧的时候打扰我?”
庾月明来不及去思索他指的“这么要紧的时候”是指什么。
庾月明道:“江州刺史谢因之听说小将军玉门关得胜归来,送礼来了。”
程观颐问:“送礼?什么礼?”
庾月明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03
程观颐正面对一排如花似玉的姑娘发愁。
谢府送来的这份贺礼,人情面子都做足了架势,若是不走过场,实在说不过去。
可这过场,该怎么走?
程观颐看了看庾月明,意思是:你喜欢吗?
庾月明露出个拒绝的表情,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他又看向了桓柏舟,桓柏舟淡淡摇了摇头。桓柏舟的反应倒是让他满意。
程观颐笑道:“谢大人好意,观颐心领了,不过观颐征战沙场,居无定所,刀剑无眼,还是不要耽误了闺中女儿为好。”
那管事连忙挤出殷勤的笑:“您瞧瞧,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都略懂一二,性情模样更是没得挑。小将军少年英雄,身边总得有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不是?莫不是觉得江州水土养不出入您眼的美人?”
程观颐只觉得头开始痛了,应付道:“岂敢岂敢,江州人杰地灵,姑娘们自然是极好的。正因如此,才不该随我这般奔波。”
管事拱手道:“小将军可千万别为难小的啊,小的也只是奉命办事,差事办不好,回去没法向谢大人交代啊!这些姑娘都是自愿来的,能跟着将军,是她们的福分。”
说完,他给姑娘们递了个眼色。
姑娘们得了指令,纷纷抬起头,痴痴地看向程观颐,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起来:
“是啊,妾身是真心仰慕小将军您!”
“求小将军收留,妾身愿意一辈子伺候小将军!”
莺声燕语,情意切切。
同样是吹捧的话,从桓柏舟口中说出,就让人清爽。而这些精心修饰过的真心,只让他感到负担。
僵持片刻,厅内气氛越发微妙。
管事眼神殷切,姑娘们目光灼灼,庾月明一脸爱莫能助,桓柏舟站在阴影里不动声色。
而这些姑娘们越说越起劲,不知是谁口无遮拦冒出了句:“都说小将军战场上无人能敌,想来枕席之间风月之事,也不输阵上!”
程观颐:“?!”
程观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随即感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混合中别样的意味,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他不知道再由着她们说下去,还能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来。
他抬起手来,认命般地说道:“罢了罢了,人暂且留下,还请管事回去,务必转达我的谢意。”
管事露出一个早该如此的笑容,忙不迭地行礼道:“那小将军先歇着,小的这就回江州向大人复命!姑娘们,好生伺候着!”
他生怕程观颐反悔似的,迅速退了出去。
那管事前脚一走,程观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到不妙。
那群姑娘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一股脑儿地围了上来,将程观颐围在中间。
“早知小将军不仅英雄了得,还这般温柔体贴。”
“小将军累了吧?妾身给您捏捏肩?”
“小将军喜欢吃什么茶?妾身去沏……”
程观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战场上刀剑相向他尚且冷静,此刻被温香软玉包围,衣袖都被扯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进退不得,尴尬得耳根发热。
他下意识想抽身,又恐动作大了唐突了这些姑娘,一时僵在原地,竟有些无措。
庾月明也傻了眼,想上前帮忙,又不知如何下手。
总不能几个大男人对一群姑娘动粗吧?
下一秒,姑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她们同时感到了一种压力。
桓柏舟不知何时已向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程观颐斜后方半个身位的地方。
一种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
那些姑娘依依不舍放下了程观颐的衣袖。
桓柏舟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他甚至都没有看那些姑娘,目光只落在程观颐身上。
他幽幽开口:“小将军,打算怎么安置这些姑娘?”
程观颐回过神来。
他显然没想到这人方才说话还和风细雨,现在语气都沉了几分。
程观颐虽不明这微妙变化从何而起,但眼下局面确实需要解决。他定了定神,给出了早已想好的答案。
程观颐道:“取些盘缠来,分与各位姑娘,给她们自由身。”
此话一出,气氛又是一变。
那若有若无的冷沉气息,在程观颐道完后就消散了许多。
桓柏舟笑了:“小将军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