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佩澧绕过旁边的程观风,春风满面般地走到程观颐身前,看到旁边一个陌生的面孔,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不用想这就是程观颐的新人。
他冲庾月明使了个眼色:“小将军眼光独到,这位兄弟今天可帮大忙了。”
庾月明被他一瞧,有些莫名其妙。你夸别人就夸,看我干什么?
他们没跟匈奴人客气。匈奴人留下的粮食、肉干,还有几皮囊酒,全成了犒赏。
夜里,风是小了些,但没停,空气中还残留着黄沙,天边升起一轮红月。
程观颐心中高兴,毕竟是他立的大功,而更让他高兴的是,自己的剑法愈发出神入化了。
所过之处,匈奴人仿佛被震慑住了一般,不敢动弹,他只需要径直攻其要害。
这一仗,他游刃有余。
他灌了一口酒,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某个角落。
桓柏舟一个人坐在那儿,离火堆远,也不跟人说话。
程观颐把庾月明拉了过来,说了些什么,然后朝角落里走去。
他刚走开,庾月明就站了起来,举着酒:“来来!我再敬大伙儿一轮!”
正好对上对面庾佩澧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庾月明只当没看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辣得他眯起了眼。
程观颐问:“还在想她呢?”
“嗯。”桓柏舟没有转过头,只是望着那一轮红月,“每时每刻都想。”
程观颐上前两步,一撩衣袍,很随意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程观颐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反而跑来想方设法接近我?”
桓柏舟转过头来,只见程观颐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枕在手心,侧过脸望着他。
程观颐笑道:“这儿没别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我这人不算坏。”
桓柏舟问:“小将军还在怀疑我?”
“怀疑?”程观颐眨眨眼,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倾,拉近了点距离,“怎么叫怀疑呢?我在跟你推心置腹呢。”
桓柏舟笑了:“小将军,人有两颗心,一颗是真心,一颗是忠心。小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忠心自然只属于小将军一人。”
这话说得周到,情也认了,忠也表了。
程观颐知道此人身手厉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自己再这么得寸进尺怀疑人家,搞不好哪天真翻脸走人了,那他就吃大亏了。
程观颐心里飞快地掂量着。
算了,管你藏着什么心思,只要肯死心塌地跟着我。
人心嘛,总是能笼络的。
死心塌地……如何才能让他死心塌地?
程观颐低头抿了抿嘴,把酒囊递给他:“别想那么多了,我用人不疑,来尝尝匈奴的酒。”
桓柏舟毫不客气接过来,仰头灌下。
程观颐歪着头看他喝,幽幽道:“我喝过的,你不介意?”
桓柏舟道:“小将军赏酒,自然是我的福气。”
程观颐指了指远处正被庾佩澧揪着耳朵训话的庾月明:“他就很介意。”
桓柏舟问:“小将军对待下属都是这般?”
“当然不是。”程观颐答得飞快,目光落回桓柏舟脸上,又凑近了些,悄声道,“我只对你这般。”
程观颐努力让这个笑容显得更真诚些。他打定了主意,就从现在起,要好好笼络这个人。
对付这种有本事又有心事的人,无非是示之以诚。恩惠要给得是时候,亲近要显得自然。要让他觉得,离开他程观颐,就再找不到这般赏识他的将军。
程观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程观颐忽然道:“对了,柏舟。”
桓柏舟道:“小将军请讲。”
程观颐道:“你今天冲阵身法漂亮,但剑法却有点不对,你以前没握过剑吧?”
桓柏舟问:“小将军看出来了?”
“等回了广陵。”程观颐说得轻松,仿佛只是临时起意,“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如何?”
桓柏舟笑道:“若得小将军指点,柏舟求之不得。”
程观颐道:“那就说定了。”
程观颐摆了摆手,转身朝火光热闹处走去。
他背对着桓柏舟,脸上那层温和笑意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稳操胜券的平静。
亲自教他剑法,同饮一囊酒,言语关切……
这般待遇,够好了吧。
程观颐啊程观颐,像你这样肯放下身段,又舍得给好处的将军,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他觉得今天真是太圆满了。绝境翻盘,战事大捷,还顺手种下了一颗或许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一切都顺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庾月明问:“小将军,什么事这么高兴?”
庾月明虽然正被庾佩澧揪着耳朵,但还是不忘抬眼望着走过来的程观颐。
程观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
庾月明极其诚恳地点点头:“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03
匈奴大营里。
浑邪王大发雷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骂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居然还输了!你们这群饭桶!”
“大王恕罪!本来胜券在握,谁知道突然从背后杀出来三个人,硬是把咱们的阵型给撕开个大口子!”
浑邪王气得直翻白眼:“三人打你三千?!你是昨晚喝多了马尿,到现在还昏沉吗?”
“大王!这三人实在厉害……尤其最前面那个……好吓人,我们手脚发麻,一下子动弹不得了,那人速度极快,出手极狠,剑光一闪,命就没了……”
浑邪王像是失去了支撑力,瘫坐在地,脸色变得苍白。
浑邪王问:“你……你确定是剑?”
“是……是啊……那不然是风沙太大……小的眼拙?”
浑邪王忽然失神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怎么还会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