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晨起习武,午后攻读,日复一日,精进不休。
程观颐度过了没有纷扰的一年,这也是最平静的一年。
一年后,他向兄长请安。甫一现身,震惊四座。
程府上下,乃至前来拜访的世交,都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柳青为衬,鹅黄点睛,通身气度清华皎然。墨发松松束成低马尾,垂落肩后,带着三分慵懒。眼波流转间既有书卷清气,又隐现星芒锐利。
公子世无双,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程观颐道:“观颐不忘少年之志,现伤病痊愈,武力不减当年。每到深夜,总会梦见西北风雪,忆起少年时光。”
他向前一步,向着主座上的程观风,郑重躬身道:“观颐请随兄长出征,再入西北。”
满堂客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谁都知道匈奴的浑邪王蓄势待发,此去凶险万分。
让一个卧病多年的公子哥上战场?程观风怎么可能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座之上。
程观风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台下躬身不起的程观颐。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很多话,但最后都变成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庾月明就来到程府上了。
只见一个年轻人,模样俊俏,嘴角挂着爽朗的笑意,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道:“属下庾越,字月明,参见小将军。”
程观颐打量着眼前的人,眉眼间的鲜活劲儿,倒让人心情舒畅。
程观颐问:“两个‘月’一样么?”
庾月明眼睛一亮,发觉这人说话丝毫没有上下属之间的客套,索性直起身来。
庾月明道:“越是‘翻山越岭’之越,月是‘明月照人’之月,名与字倒是不相干。”
程观颐问:“哦?可有深意?”
庾月明挠了挠头:“家父给我取名越,是盼我翻山过坎,步步登高。可山为何非要翻过去?停在半山赏赏云月,不也挺好?所以我求着父亲给我取表字‘月明’。”
程观颐笑道:“那你们庾家的高山谁去翻越呢?”
庾月明嘻嘻一笑:“当然是我兄长去。”
程观颐丝毫没有要怪他不思进取的意思。
庾月明心中清楚,他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相比,过犹不及。两家父亲去世后,都是一个大哥撑起偌大的家。
程观颐问:“那你习武又是为何?”
庾月明眼睛一转:“图个高兴!”
程观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拍,庾月明便知,这里是来对了。
庾月明问:“小将军!今日有何吩咐?”
程观颐抬步往门外走,衣祙轻扬:“我们出去一趟。”
庾月明一听,来了精神,以为是去军营熟悉情况,连忙应道:“好的!那我去把马牵上!”
“不用。”程观颐摆了摆手,脚下没停,“出门左拐直走,烟巷里有家早点铺子,去吃个早饭。”
庾月明抬头看了看天,日上三竿,这个时辰才吃早饭?这真的是习武之人吗?
庾月明满心疑惑地跟着他走到烟巷,果然看见一家店面不大的铺子,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安饱堂”。
很朴素的市井小店,木桌长凳,满堂弥漫着粥米的热气。窗外是烟巷熙攘的人流,格外热闹。
程观颐显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伙计:“两碗红豆粥,一碟萝卜丝。”
伙计道:“好嘞!二公子稍等!”
程观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推到庾月明面前,笑道:“月明,尝尝。”
庾月明连忙摆手:“小将军,我用过早饭了。”
程观颐道:“尝一口就好,你们京口喝不到这么对味的红豆粥。”
庾月明心里嘀咕:红豆粥还能熬出花来?
但终究不好拂意,端起碗,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粥熬得极糯,红豆酥烂,几乎化在米汤里,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确实……不错。
程观颐问:“如何?”
“……不错。”庾月明老实道。
程观颐笑了,拿起自己那碗,三两口便喝了大半。
庾月明端坐着,保持着几分矜持,眼看程观颐很快喝完一碗,放下空碗,目光落在他面前几乎没动的粥上。
程观颐问:“你还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