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月明道:“小将军,我真的吃不下了。”
下一秒,程观颐竟拿过庾月明的粥,仰头喝了起来。
庾月明难以置信望着他,堂堂程府公子,喝下属剩的粥?
虽说他留意到程观颐避开了他喝过的位置,但这份自然坦荡,还是让他心里震了震。
两碗粥下肚,程观颐满足地舒了口气,伸手去摸腰间,动作忽然顿住。又翻袖口,掏了掏怀里,最后摸出一个干瘪的荷包。
他翻来覆去摸了一遍,又倒过来抖了抖,一枚铜钱都没掉出来。
程观颐沉默一瞬,抬眼看向庾月明,语气坦然:“月明,你有钱吗?”
庾月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连连应道:“有的有的,小将军,我来付就好!”
程观颐冲他笑道:“谢谢。”
庾月明觉得有必要好好琢磨这个笑容的含义。自己撞破了他这般窘迫的场面,这个笑究竟是真心感谢,还是别有深意?
可是想来想去,只觉得这笑容简单又自然,倒是自己多心了。
离开安饱堂,两人并肩走在烟巷里,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庾月明能感到身上汇聚了很多目光,甚至有人走远了都还在频频回头,而程观颐却毫不自知。
他能听见路过的人议论着:
“二公子的每套衣服都很好看!”
“人好看,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在程府初见时,庾月明还带着几分下属对将军的拘谨,即便自己脸皮厚,面对这位传奇人物,也难免有些紧张。
此刻走在大街小巷之中,庾月明才打量起身旁这位小将军。
他今日穿着柳青鹅黄衣裳,外罩一层纱衣,墨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留着几缕发丝,整个人清爽又随性。
正看得入神,程观颐头也不转地问:“嗯?我好看吗?”
庾月明道:“……好看……”
程观颐侧头看他,眼底笑意流转:“你也好看。”
庾月明算是明白了,这位小将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前一秒程观颐还跟他有说有笑,下一秒,他的手便搭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
这人一身黑,穿着黑色连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是这人身形颀长挺拔,即便隐在人群中,也难掩卓然的气度。
庾月明方才只顾着看程观颐,竟全然没发觉有人尾随。庾月明心中暗叹:他好强,好敏锐,兄长果真没有骗我。
程观颐似闲谈般笑了:“这位兄台,你跟我了一路,可是有要事?”
这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来,斗篷下的目光深邃,仿佛有穿透力,在程观颐脸上停留了一瞬。
庾月明不自觉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这人用模糊沙哑的声音回道:“没有。”
说罢,他抬手,捏住程观颐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放下。
就在这一瞬间,程观颐左手抽出,猛地扣住黑衣人的脖颈,手腕发力,将人往旁边的墙上狠狠掼去。
“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被他死死牵制在墙上,动弹不得。
黑衣人却低下头,笑了一声:“你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他已经抚上程观颐的手,一按,一旋,一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程观颐只觉得一股巧劲袭来,力道瞬间被卸去,反而被对方借力牵引,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眼看自己就要脸贴墙砸上去,程观颐反应极快,右脚蹬地,左脚借墙一踏,凌空翻身,稳稳落地。
随后他抬头望向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却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巷口。
这个人也好强,庾月明心想。
庾月明甚至没看清完整的招式,只觉眼前人影交错,招招凌厉,风声骤起骤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握剑的手心已沁出汗。
程观颐低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袖,嘀咕了一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还欠点火候。”
庾月明毫不吝啬称赞:“小将军真是身手不凡,月明佩服。”
程观颐笑道:“是吗?等我在玉门关热热身,下次见他,定把他拿下。”
眼前这人丝毫没有被人挑衅的愠色,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就是强者的态度吗?庾月明大受震撼。
他更加确定,自己跟对了人。
跟着这样一位将军,即便奔赴凶险的西北战场,也定然不会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