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玉门关外,日光毒辣,黄沙满天。
战斗已经持续很久了,伏尸遍野,血色斑驳。
万军中央,一道银光诡异游走,像蛇一样,精准咬中对方喉间,血溅三尺,一击毙命。那身银甲早已染上殷红,不过都是敌人的血。
有人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横扫西北的镇西将军,十七岁生擒吐谷浑王的程白程观颐。
匈奴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们都有些亢奋,毕竟从来没有人能近他身,因为跟他过招的人,都没活下来。
战马扬起前蹄,长鸣一声,程观颐提剑迎上又一波冲锋。
正当他举起剑时,一道身影自乱军中俯冲来,带起漫天风沙。
程观颐翻身下马,腰腹骤然发力,向后仰倒,一柄弯刀贴着他鼻尖掠过去。他能感觉到那一刀的分量,若是慢上半分,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人落在三丈开外,足尖点地,姿态从容,脚下沙尘还未散尽。
程观颐脸上还留着那一刀带起的风,他抬眼望过去。
那人站在昏黄天光下,也正望向他。
满身尘土掩不住一身磊落,粗衫破布反衬出十分侠气。目似寒星,沉淀着往事,又干净得不染半点世俗。
黄沙漫卷的战场上,生得如此人物,真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程观颐握剑的手,顿了顿。
那人道:“小将军,可不要走神了。”
这声音像石子落入深潭,沉稳动人。虽然隔着战地喊杀声,程观颐还是听清楚了。
程观颐翻身站起时,那人已经动了,衣袂翻飞,轻巧避开了战场上的其他人。
程观颐眯起眼,看着这道身影越来越近,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真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这人的脸已经逼到眼前,程观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刀锋贴着脖颈掠过去,程观颐侧身避开,不退反进,欺入来人怀中。刀光剑影在两人之间炸开,一触即分,又绞在一处。
三十招过去。
缠斗间,这人还游刃有余开口:“小将军下手可真狠啊。”
程观颐本专注跟他过招,闻言一笑:“战场上从来刀剑不长眼,何来狠不狠之说?”
话音刚落,这人忽然伸手,直取他握剑的手腕。
长剑脱手,落地有声。
程观颐心中一惊,方才那一笑,竟走了神。
但他反应极快,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一刀,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像一道残影闪到这人身后。
下一秒,手臂已经环上这人的脖颈。程观颐小臂收紧,肘弯卡在他喉结下方,另一只手按住后脑。
程观颐道:“我一使劲,你脖子就会断。”
这人浑身肌肉紧绷了一瞬,随即,竟全然松懈下来。
这人偏了偏头,用刀柄在程观颐小臂上敲了两下:“小将军,我认输。”
程观颐没松手。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去,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自己人。
程观颐道:“死在我手上,还是被俘,你选一个。”
这人侧过头来看他:“小将军,我想活着。”
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程观颐不会失望,唯独怀里的这个人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程观颐问:“你为何要受此折辱?”
怀里的人没有吭声。
远处传来庾月明的喊声:“小将军!敌将已擒!”
程观颐这才松开手。
这人转过身,伸出手,手腕并在一起,递到程观颐眼前。
程观颐咬着指节,看着这双递来的手有些出神:“把他绑了。”
庾月明从马上跳下来,一脸惊讶:“绑了?”
程观颐望向他,表示他没有听错。
程观颐道:“绑了,交由大将军处置。”
02
入夜,程观颐对着舆图,心里却在想着白天的事。
那人身手不凡,怎么甘心做阶下囚?最后那一式,以他的身手,未必躲不开。
程观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庾月明一脸笑意跑了进来,也没有行那些有的没的礼数,他知道程观颐不在意,他自己也懒得去学。
庾月明道:“小将军,玉门关初战告捷!明晚庆功宴,大将军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去。”
程观颐淡淡道:“庆功宴自然是要去的。”
还有一事,庾月明犹豫着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