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有了明家担保,这事也掀不起多大的浪了。
明敬河带了些人过来。
万珑幻阵几年难遇,碰着了联盟总会派点人来,一是维持秩序不出现大的乱斗,二是提供些医疗服务,若有人在阵中受伤严重,也好及时救治。
因此联盟军队出现不稀奇,要常年出任务的明家家主明敬河亲自出动,才是怪事。
这次的医疗队伍的带队者季峋不认识但有些眼熟,宋明杭在他耳边给他打小抄:“周语山的姐姐周甯,没开发精神力,医术挺厉害的。”
季峋:“我好像在电视台上见过她。”
“嗯,她是管理层。”宋明杭说,“和军队出过多次任务,一开始没精神力镇不住底下人,有几个不服她的,都被周语山打服了。周语山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
话语间,当事人已经朝他们这处走来,未见人先听铃声。
脖颈上的长命锁下三颗银铃在响,手腕间两支金镯碰撞在响,脚踝系着的红绳铜铃在响,她仿佛穿戴了一支清脆欢快的音乐在身上。
她的脸色也确实比旁人要白一些,并非娇嫩如脂的白,那白更偏素净,是苍白。
季峋大概明白了那铃声的由来。
周甯询问他们是否有人需要治疗帮助,季峋和宋明杭摇头答谢婉拒,周甯颔首又走远了。她的话不多,眼神却仿佛盛着悲悯的神采,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这片土地,在为伤员包扎时又恢复了温和从容。
微生州和明敬河在交流,试图套出一点话,比如是什么样的交情,可以请到明家家主亲自制作剑阵符。
明敬河当然不会如实告诉他。
一番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听得微生州心生烦躁。
他是微生家的大少爷,明敬河是明家的家主,身份矮了一头;若说实力,明敬河也比他高了一等。他在明敬河面前没有优势,只得无功而返。
人群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和季峋最亲近的几个没走,围着季峋叽叽喳喳。
微生州走过去,站定,季峋看到他了,问:“微生少爷,是有事吗?”
微生州:“我想跟你聊聊。”
看他架势,是要单独聊的意思,季峋跟他往外头走了两步。
这场对话的开头第一句:“你是谁?”
没等季峋应答,微生州马上把话头接了下去,“我不是在问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告诉我的一定是假名。但我还是想问,你是谁。你的实力在我之上,你和明家主也有交情,甚至我都怀疑他今天就是为你而来的——这样的人,我想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可我居然无法把你和任何一个顶级剑客联系起来。”
“所以,你是谁?”
这小子把他的后路都给截断了,季峋都没地忽悠了。
因此他的诚实有点像摆烂:“抱歉,我无法告诉你。”
微生州咬了下后槽牙:“你觉得我会害你?”
季峋摇头。
微生州眼神冷了一分:“那你就是不信任我,不想和我说。”
季峋叹了口气:“微生少爷,我们萍水相逢,往后再见,也不一定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张面孔了,何必纠结呢?”
“是你不会用同一个名字同一张面孔。”微生州冷笑,“我微生州行得正做得直,来日你见我,就如今日你见我。”
行不正做不直的季峋:“……”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用假名假脸骗人家,人家可是用的真名真脸。
季峋心虚:“微生少爷,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告诉你。”
微生州:“……”
微生州快被他气死了,活二十五年没遇到过这种人,他上赶着结交,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到现在还喊他“微生少爷”。
微生州气得想让他改称呼,可这话一说出口,显得他更像个倒贴的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懂,他面对明敬河一压再压的怨气,怎么到季峋这里就藏不住了。
明明季峋的实力也比他强,能拥有明敬河的剑阵符,说明和明家关系匪浅,背后未必没有势力支撑。但他对着季峋,就是敢耍他的少爷脾气。
只是耍了也没用,季峋就是不松口,软硬不吃。
微生州气急败坏地走了,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江秋,似乎想问点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余下个略显恍惚的眼神。
“你把人小朋友气走了?”季峋一回去,秦简就凑上来八卦。
季峋嘴硬:“我们聊得非常好。”
宋明杭很犀利:“胡扯。”
季峋和他拌了几句嘴。
这里话最少的是江秋,其次楚珩,楚珩比江秋好一些的地方,在于他会接季峋的话——要是这样说的话,江秋倒也是会接江起的话。
楚珩多数时候总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季峋。
等到季峋觉察到他的目光,若有所觉回望时,他才会垂下眼。
“阿珩,又要说告别了。”季峋对他笑。
楚珩问:“这次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啊可以的。”
因为上次的事情,这回寻猎季峋早就创了个新号以备不时之需。他拿出手机,扫码,楚珩的头像是蓝调的天空,微信名是大写的F,简约得很。
季峋刚创的号,里头什么都没有。
加上,备注好,就算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了。
楚珩问了他一件事:“你会参加白银赛吗?”
季峋一愣,好奇:“怎么会想到问我这个?”
楚珩回他:“因为看过你拿剑的样子。”
季峋更加好奇:“在你眼中,我拿剑是什么样子?”
楚珩:“所向披靡。”
季峋眼波颤动。
他记得清楚,这是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他告诉楚珩的,关于那十年的一个缩影。
随后,季峋笑:“承你吉言。”
楚珩追问:“所以决定要参赛吗?”
季峋卖关子:“也许。”
告别终要来临,季峋和他分走两个方向。
他偶尔会感叹人世间的缘分,上一次还是喊楚珩“老板”,这一回就是“阿珩”了。
至于还有没有相逢的机会……季峋在心里暗暗叹息。
或许下一次再想起他,应该是在死亡的一瞬间吧。
如同二十年前,他沉入血池,弥留之际,脑中回放着他的前半生。季峋直觉,假如来年的赴死仍有走马灯出现,那么会有几帧,属于楚珩。
离开卯城,季峋让宋明杭秦简先把江起江秋送回家。
明敬河来这里跟季峋有关系,宋秦二人心里有数,也知道季峋和明家关系一向不错,明敬河大概早认出季峋了。
季峋走前和江起江秋定了个约,让他们明天下午来家里,到时地址会发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