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刚一落地,她好似又把那颗果子吞入腹中了。
三魂七魄的抽离感怪异而难捱,她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这样的时间再长一些就好了,我不想……
不想什么?
她呆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因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记起了一切。
“哎哎,怎么哭了啊?”江起看到他掉眼泪,着急忙慌地拿袖子给他擦。
江秋一张脸被他擦花了,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
“走吧,带你回家喽。”江起笑。
“小秋,”季峋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回到现世里去。”
江秋嗓音嘶哑:“好。”
“李哥,等我们告个别好嘛?”江起说,“我想和他们……说说再见。”
“那我在后面那条街上等你们。”
对于这个请求,季峋并不意外。
和“附身”不同,共魂相当于用自己的灵魂去真正经历那些时光,哪怕身在局中时没有察觉,回魂后也会觉得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有所留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季峋耐心地等在外面。
他看到两对夫妇送江起江秋出来,叫他们早些回来,因为江起身体不好的缘故,又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
河边的杨柳被风拂过一轮又一轮,河里的鱼穿过桥奔逐落花,江起和江秋转身之间,仿佛一万年转瞬即逝。
一路上江起难得地沉默。
季峋和江秋解释着伪题的事,江起忽然问:“李哥,我们用‘伪题’出阵后,阵内一切如常吗?”
“是。”季峋说,他看得出江起心情有些低落,“你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高兴啊。”江起说,“就是有些不适应嘛,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醒来了,反而有点不真实了。”
“这是因为幻阵还没有解,所以会带给人一些影响,解了阵又会再好一点。”
“那李哥你现在是要带我们去‘答题’吗?”
“嗯,我带你们出去。”
“能不能先吃饭啊?”
季峋打趣道:“馋了?”
“我刚刚跟爹娘说我和小秋在外面吃,他们嘱咐我要好好吃饭,我……我想再吃一顿,来了这里也没和你们吃过饭。出去的话就只能吃饼干了,你不知道慕哥买的饼干口味奇形怪状的,难吃死了……”
“你这话要是被你慕哥听到,非得逮着你揍不可。”
“我就偷偷跟你说嘛……”江起小怂包一个,“好兄弟,别告密。”
季峋笑斥道:“没大没小。”
江起想再吃顿午饭,季峋就张罗起来。
七个人的菜不是小工程,他和秦简一道开火,楚珩经历一个月的磨练也能称得上小厨师了,剩下那几个,也别想跑,洗菜备菜的活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起正揉面呢,揉着揉着,揉到季峋身旁去了。
“李哥。”他悄悄地,“那个是微生州吗?”
“是。”季峋见他偷鸡摸狗的,也把声量放小了,“你认识?”
“这谁能不认识啊?人顶着的是自己的脸,李哥你说这年头还有用真脸的。”
“……”季峋好笑地提醒他,“你不也是。”
“……”江起想了想,好像确是如此,“好吧,我也是,但是你说万一来个寻仇的,这套麻袋都不用怕套错人……”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季峋无奈。
可盼着人一点好吧。
看到微生州一过来,江起火速和人分开了。
把做贼心虚展现得是一个淋漓尽致。
微生州把那盘切好的备菜递给季峋。
江起好奇地看了一眼。
“……”
让他把土豆切成片,他是直奔着块去的啊,表面还坑坑洼洼的,给他的是菜刀不是柴刀吧,怎么弄成这样了。
江起很想笑,但为防止被人记恨上,只能板着脸,恰好这时他和季峋的眼神对上了。
好嘛,同样在憋笑。
对视的一刹那江起就知道要完,仓促地挪开视线,两个人同步地把脸拉得老长。江起疑心他李哥铁定是咬舌头了,因为眉毛扭曲了一下,才能故作平常地对微生州说:“挺好的,已有大师风范,小州不忙的话,再帮我洗点水果呗。”
微生州原本还在忐忑,他活这么大岁数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也知道自己切得不是那么好,给季峋看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这会听季峋这么说,也算放心了。
他面上不显,矜持地点了个头,装作从容地拿走了那盘桃子。
他一走,江起绷不住了。
“李哥你就哄他吧。”
“人家好心打下手,再笑人家可是真没良心啊。”
季峋义正言辞,随后他看了两眼那惨不忍睹的杰作,终究也没憋住笑,打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