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起因很小。
小到温棠后来回想的时候,甚至记不清第一句话是谁说的。
咖啡馆开业第二个月,生意慢慢稳下来了。熟客开始固定,每天下午总有两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同一款咖啡。陆司珩在吧台后面忙,温棠在靠墙那张桌子上画稿。各做各的,偶尔抬眼看看对方,不说话也觉得踏实。
那天下午,温棠画完一张商稿,拿过去给他看。
“你觉得怎么样?”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还行。”
“还行是哪里还行?”
“构图还行。颜色有点平。”
温棠愣了一下。“哪里平了?”
“这里。”他指了一下画面左侧,“阴影不够深。整体有点飘。”
她拿回画,看了一会儿。“你是说颜色太亮了?”
“嗯。该压的地方没压住。”
温棠知道他说得对。她画了一下午,自己也知道那一块不太对,但被他指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是他的语气太平了。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委婉什么?”
“就是先夸一下再提意见。”
“我刚才说构图还行。”
“那是还行,不是夸。”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在挑你毛病?”
“不是挑毛病,是——”
她顿住了。
“是什么?”
“是感觉你说话的方式,好像我只是你的员工。”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你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就是那个意思。”
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那你怎么说?”
温棠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说一句好看。”
“它本来就不算最好看的。”
“那你觉得它不好看?”
“我觉得它还可以更好。但你觉得好看就够了。”
温棠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手里的画拿了回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我看了。”
“你看了,然后说它平,颜色飘。你看了,但你并没有夸它。”
他把手放在吧台边沿上。“我说了构图还行。”
“还行。”她重复了一遍,“还行,平,飘。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所有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下,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怎么说话。
温棠在画室待到很晚,他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关掉了。客厅里只有光在闪,没有人开口。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比谁都清楚他说话的方式——他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从来不会把“好看”和“但是”排成一行。他就是那样说话的,她也一直知道。可是她还是没忍住。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幅画。光线落下来的方式确实不对,边缘的黑压得不够深,整体确实有点飘。
他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