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温棠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她设的。是苏晚。凌晨五点半，手机在床头柜上疯了一样震动，她想摁掉，苏晚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

“起床！！！”

“几点了……”

“五点半！你还有两个小时化妆！一个小时拍照！四十分钟走流程！你跟我说几点了？！”

温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五点三十一分。苏晚的嗓子像刚喝了三杯浓缩咖啡，快得像念经。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知道了。”

“你别跟我说‘知道了’，你赶紧起来！我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温棠坐在床边愣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动作很慢，但每一件都做了。像在走一条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路线，每一步都熟悉，但真的踩上去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

苏晚到的时候，温棠已经坐在镜子前面了。化妆师在旁边打开粉底盒，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你看起来不紧张。”

“现在不紧张。”

“那什么时候紧张？”

“等会儿。”

苏晚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她。“你别紧张。到时候你就看陆司珩。他看着你，你就什么都忘了。”

“你试过？”

“我没结过婚。但我猜是这样。”

温棠没说话。化妆师开始画眉毛，笔尖轻轻扫过眉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成另一个样子——不是换了个人，是那个人被慢慢描出来了。

手机震了。陆司珩。

【L.S.：起了？】

【温棠：嗯。在化妆。】

【L.S.：紧张吗？】

【温棠：现在还好。】

【L.S.：等会儿呢？】

【温棠：等会儿不知道。】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酒店房间拍的，穿着白衬衫，领口还没系好，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刚套上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L.S.：等会儿你看到我，就不紧张了。】

温棠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温棠：你领口没翻好。】

【L.S.：你帮我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回。化妆师在问口红色号，苏晚在旁边翻着伴手礼清单，窗外天亮了，灰蓝色的光线慢慢变成暖金色，落在窗帘上。

温棠到会场的时候，苏晚先冲进去看了一眼，跑回来说：“里面已经有人了。陆司珩的队友，还有你爸，还有陆奶奶，都到了。”

温棠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有椅子挪动的声响，有人笑了一下，分不清是谁。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旧疤，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还在。像老肖说“起来”的地方。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准备好了吗？”

“嗯。”

苏晚推开门。光线从里面涌出来，温棠走进去。

她看到陆司珩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整齐地翻着——她昨晚说“你领口没翻好”，今天就翻好了。

温棠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温棠朝他走过去。苏晚在旁边，退后一步，没说话。

温棠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要不要交给他，是犹豫要不要先笑一下再交。

他没等。他握住了她的手。

“领口翻好了？”她问。

“嗯。”

“下次自己翻。”

“好。”

台下的宾客安静下来。主婚人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翻开手中的本子，开始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