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当天,温棠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展厅。
苏晚已经在门口了,手里举着摄影机。“来来来,拍一张。你人生第一次个人画展,留个纪念。”
温棠站在海报旁边,表情有点僵硬。
“笑一下。”
“笑了。”
“你那是笑?你那是牙疼。”
温棠翻了个白眼,嘴角弯了一下。
苏晚按了快门。“行吧。凑合用。”
展厅不大,但光线很好。温棠走进去,一幅一幅检查墙上的画。挂歪的扶正,有灰的擦掉。走到最后一幅——红布盖着,还没揭。她站在前面,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苏晚跟过来。
“最后一幅。”
“画的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
温棠没理她。转身去看其他画。墙上挂着她从大二到现在的作品。最早的那几张,笔触还很生涩,颜色也脏。但她没扔掉。留着,是为了记得自己从哪里开始。
小林跑过来。“棠姐,有人来了!”
温棠深吸一口气。来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对情侣,女生拉着男生的手,在一幅画前停下来。温棠不认识她们,但心跳加速了。她站在角落,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在偷看她们的反应。
女生看了很久,转头对男生说:“好看。”
男生说:“嗯。”
女生说:“你每次都嗯。”
男生说:“因为就是好看。”
温棠愣住了。那个男生的语气,像陆司珩。她低头看手机,给他发消息。
【温棠:你什么时候来?】
【L.S.:路上。】
【温棠:堵车?】
【L.S.:嗯。你开始了吗?】
【温棠:开始了。有人来了。】
【L.S.:多少人?】
【温棠:两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L.S.:会多的。】
温棠笑了。这个人,安慰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多的”三个字,比“加油”有用。
人慢慢多了。夏然来了,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那是一幅水彩,画的是窗台上的绿萝。阳光落在叶子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是你以前的画室吧?”夏然问。
“嗯。大学的时候租的。”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吗?”
“死了。我没时间浇水。”
夏然笑了。“你还是这样。画画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你也是。”
夏然没说话。她们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走。小林跑过来。“棠姐!有人买画了!”
温棠愣了一下。“谁?”
“不认识。一个阿姨。她说喜欢那幅《窗》。”
温棠走过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幅画前面。画的是她以前租的房子,窗户开着,外面是城市夜景。
“这幅画多少钱?”女人问。
温棠报了价。女人没还价。“帮我包起来。”
温棠愣了一下。“好。”
她转身去找包装纸,手有点抖。苏晚跟在后面。“你卖出去第一幅了!”
“嗯。”
“你怎么不激动?”
“激动。但我在包画。”
苏晚翻了个白眼,没拆穿她。但温棠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有人愿意把她的画挂在自己家里。那幅画画了很久——窗外的夜景改了三版,灯光总画不对。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站在窗前看了两个小时,才发现灯光的颜色不是黄的,是暖白的。
她调了颜色,画完了。现在被人买走了。
老肖来的时候,温棠正在跟一个读者说话。读者说“我很喜欢您的《心空了》,看哭了好几次”。温棠说“谢谢”。
读者走了。老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来了?”温棠说。
“嗯。”
“画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还行。”
温棠笑了。老肖说“还行”,就是“很好”。他从来不会说“很好”。
“板子保养了。”老肖说,“轴承换了,轮子上了油。你下次来直接滑。”
“好。”
老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画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