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前一天，温棠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说不上来的那种躁动。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展厅的布局——第一面墙挂什么画，第二面墙挂什么画，最后一幅放在最里面，单独一个展位。红布盖着，还没人看过。

苏晚下午发来消息。

【苏晚：明天画展，紧张吗？】

【温棠：不紧张。】

【苏晚：你骗谁呢？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咬嘴唇。】

温棠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了。

【温棠：……有一点。】

【苏晚：正常的。我第一次开展也紧张。】

【温棠：你什么时候开展过？】

【苏晚：我是说你画展！我跟着紧张！】

【温棠：你紧张什么？】

【苏晚：怕没人来。】

温棠盯着那行字，没回。她也怕。怕没人来，怕来了的人不喜欢，怕评论写“也就那样吧”。

手机又震了。陆司珩。

【L.S.：睡了？】

【温棠：没有。】

【L.S.：明天画展了。】

【温棠：我知道。】

【L.S.：紧张？】

温棠想了想。

【温棠：有一点。】

【L.S.：怕什么？】

【温棠：怕没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L.S.：我会来。】

【温棠：你一个人不算。】

【L.S.：还有苏晚。周砚白。老肖。】

温棠愣了一下。老肖？她没跟老肖说画展的事。

【温棠：老肖怎么知道？】

【L.S.：你上次去店里，说漏嘴了。】

温棠想起来了。她在老肖店里换轴承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下个月有个展”。老肖没接话，她以为他没在听。

【温棠：他说要来？】

【L.S.：嗯。他说“去看看”。】

温棠盯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老肖从来不说“加油”，从来不说“你可以的”。他只说“去看看”。但那就是他的“加油”。

【温棠：还有谁？】

【L.S.：夏然。小林。老韩说训练完过来。季明朗说“顺便”。】

【温棠：顺便？】

【L.S.：嗯。他不承认是特意来的。】

温棠笑了。季明朗那个人，嘴比她还毒。但心软。

【温棠：那你呢？】

【L.S.：我什么？】

【温棠：你来干嘛？】

他沉默了几秒。

【L.S.：来看你。】

温棠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

【温棠：你明天不是有训练？】

【L.S.：请了半天假。】

【温棠：老韩批了？】

【L.S.：批了。他说“早点回来训练”。】

【温棠：那你看完就走？】

【L.S.：不走。】

【温棠：老韩会骂你。】

【L.S.：骂就骂。又不是没被骂过。】

温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

【温棠：你明天别说话了。】

【L.S.：为什么？】

【温棠：你一说话，我就想哭。】

他沉默了很久。

【L.S.：好。】

温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夜色很深，她的心里不空。

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