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过了之后,温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连续改了八版,熬了好几个夜,白天还要应付甲方的消息。现在甲方说“定了”,她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坐在画桌前,盯着空白的速写本。笔拿在手里,但一根线都不想画。
陆司珩发来消息。
【L.S.:稿子过了?】
【温棠:嗯。】
【L.S.:那今天休息。】
【温棠:不画稿也不知道干嘛。】
【L.S.:来基地。】
【温棠:你训练我去干嘛?】
【L.S.:看我训练。】
温棠想了想。反正也没事。
【温棠:行吧。】
到了基地,前台小姐姐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指了指楼上。“他们在训练室。”
温棠上楼,推开门。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屏幕上的角色打得正激烈。周砚白第一个看到她,冲她眨了一下眼。季明朗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林风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顾眠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屏幕。
陆司珩坐在最里面,没看到她。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正在打排位。夜痕在野区里穿梭,走位很刁钻。对面打野蹲了他两次都没蹲到。弹幕估计又在刷“L.S.这走位离谱”。温棠不懂游戏,但她看得懂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他赢了那局,摘下耳机,转头看到她。
“来了?”
“嗯。”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她坐下来,拿出速写本。不知道画什么,但手比脑子快。她开始画他的侧脸——他盯着屏幕的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他打了一局又一局。她画了一张又一张。
训练室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季明朗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队长你还不走?”,陆司珩说“再打一局”。林风看了温棠一眼,没说话,走了。顾眠走的时候小声说“嫂子再见”。温棠点了下头。
周砚白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队长,明天还有训练赛。”
“知道。”
周砚白看了温棠一眼,带上了门。
训练室里只剩他们俩。
陆司珩打完最后一局,摘下耳机,转头看她。“画了什么?”
她把速写本递过去。他翻了几页,全是他的侧脸。打游戏的、看屏幕的、喝水的、皱眉的。
“怎么全是侧脸?”他问。
“正面不好画。”
“哪里不好画?”
“眼睛。你眼睛太深了,画不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那你多练。”
温棠笑了。“你当我是你?一天练十几个小时?”
“不用那么多。每天画一张我就行。”
“你自恋。”
“不是自恋。是想让你画。”
温棠的耳朵烫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速写本。
“温棠。”
“嗯。”
“饿不饿?”
“有点。”
“出去吃。”
“去哪?”
“楼下。食堂还有饭。”
他们去了基地的食堂。已经很晚了,没什么人。阿姨看到陆司珩,笑了笑。“小陆,这么晚还没吃?”
“嗯。麻烦阿姨热一下。”
阿姨去热饭了。温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经常这么晚吃?”她问。
“训练结束晚。”
“胃不疼?”
“习惯了。”
“你上次胃疼不是还说不是习惯吗?”
他看了她一眼。“你记性这么好?”
“不是记性好。是你胃疼的次数太多。”
他没说话。
阿姨把饭端过来。温棠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不好吃?”他问。
“不是。不饿。”
“你刚才说饿的。”
“现在不饿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她碗里。“吃点菜。”
温棠看着那筷子青菜,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你这个人,自己胃疼不管,管我吃不吃菜。”
“因为你重要。”
温棠愣住了。他很少说这种话。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她低下头,把青菜吃完了。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她没有急着下车。
“温棠。”
“嗯。”
“明天还来吗?”
“来干嘛?”
“看我训练。”
“你训练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我打得好。”
温棠笑了。“你打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你在,我不紧张。”
温棠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底照得很亮。
“你紧张的时候不是手抖吗?”她问。
“嗯。”
“我的手不抖。我的手是画画的。”
“所以你来。我的手就不抖了。”
温棠深吸一口气。“行吧。明天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看着她。
“晚安。”他说。
“晚安。”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第二天,她又去了基地。
训练室里还是那几个人,键盘声还是噼里啪啦的。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速写本。画了几笔,困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不是失眠,是稿子过了之后太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甲方说的“定了”。越想越开心,越开心越睡不着。
她打了个哈欠。
陆司珩打完一局,转头看她。“困了?”
“有点。”
“去沙发上睡。”
“不用。坐着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打。
温棠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棠。”
她睁开眼。陆司珩站在她面前。
“去沙发上睡。”他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