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又退稿了。
温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整体感觉不对,再改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具体意见,没有修改方向,只有“不对”和“再改改”。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这是第八版。第八版了。从构图到配色,从线条到光影,每一版都推倒重来。甲方每次都说“差不多了”,然后第二天发消息说“还是不对”。
苏晚发来消息。
【苏晚:稿子过了吗?】
【温棠:没有。】
【苏晚:第几版了?】
【温棠:八。】
【苏晚:……甲方是人吗?】
【温棠:不知道。可能是AI。】
【苏晚:那你怎么办?】
【温棠:画。】
【苏晚:你就不生气?】
【温棠:生气。但生气也要画。】
苏晚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没再问了。
温棠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角落。滑板靠墙立着,轮子上沾了点灰。她看了一眼,没动。没心情。
老肖发来消息。
【老肖:板子该保养了。什么时候来?】
【温棠:忙。稿子还没过。】
【老肖:第几版了?】
【温棠:八。】
【老肖:甲方懂画吗?】
【温棠:不懂。】
【老肖:那你听他的?】
温棠愣了一下。老肖说得对。甲方不懂画,她听他的干嘛?但稿子是他付钱。不听不行。
她叹了口气,回到画桌前,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画不出来。
手机震了。陆司珩。
【L.S.:在干嘛?】
【温棠:改稿。第八版。】
【L.S.:还没过?】
【温棠:没有。甲方说“感觉不对”。】
【L.S.:什么感觉?】
【温棠:不知道。他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L.S.:你上次画的那只猫,感觉对吗?】
温棠愣了一下。她上次画的那只猫,是随手画的。没有甲方,没有要求,只是想画就画了。画完之后自己挺喜欢的。苏晚说“好可爱”,陆司珩说“好看”。那感觉是对的。
【温棠:对。那只猫是对的。】
【L.S.:那就按那个感觉画。别管甲方说什么。】
【温棠:他付钱。】
【L.S.:你画画不只是为了钱。】
温棠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说得对。她画画不只是为了钱。但如果甲方不满意,她拿不到钱。这是个死循环。
她放下手机,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画了一根线。不对。擦了。再画一根。还是不对。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跑去开门。陆司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不是画不出来吗?”
“所以?”
“来陪你。”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鞋,走到画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稿子。八版稿子叠在一起,每一版都被红笔圈过、划过、写过“再改”。
“哪一版是你自己最喜欢的?”他问。
温棠翻了翻。第三版。那版她画得最顺,颜色是她自己调的,构图是她自己想的不对称结构。但甲方说“太冒险了,不够商业”。
“这版。”她把第三版抽出来。
他看了很久。“好看。”
“甲方说不行。”
“甲方不懂。”
温棠叹了口气。“你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