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了算吗？”

她没说话。她说了不算。甲方说了才算。

“温棠。”他叫她。

“嗯。”

“你画画的时候，开心吗？”

“看情况。画得顺就开心。画不出来就不开心。”

“那你画这版的时候，开心吗？”

她想了想。第三版，她画了一整个下午，没有看手机，没有喝水，没有停下来。画完的时候天黑了，她站起来，腰酸背痛，但心里是满的。那是对的。

“开心。”她说。

“那就画你开心的。甲方不满意，换甲方。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温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

“不用教。看着你就会了。”

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热。他走到画桌前，把第三版放在最上面。

“就按这个感觉画。”他说，“画你自己想要的。不是为了甲方，是为了你自己。”

温棠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画了一根线。这一次，没有擦掉。她画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一根接一根，像在画室里起稿一样，手比脑子快。

他坐在沙发上，看训练录像。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他偶尔敲屏幕的声音。

她画了一整个下午。天黑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完成的作品。不是甲方的要求，不是第八版的修改，是她自己想画的。颜色是她自己调的，构图是她自己想的，没有“冒险不冒险”，没有“够不够商业”。

“画完了？”他问。

“嗯。”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好看。”

“你说什么都好看。”

“因为就是好看。”

她笑了。这次没有反驳。

她把画拍下来，发给甲方。附了一句话：“这是最终版。不行的话，这单我不接了。”

甲方秒回了。

【甲方：这个感觉对了！！！就是这种！！！前面改那么多版干嘛？？？】

温棠盯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温棠：因为您之前没说清楚。】

【甲方：……行吧。定了。就这版。】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陆司珩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他问。

“嗯。”

“那就好。”

“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这个感觉对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画的是你想要的。”

温棠睁开眼睛，看着他。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陆司珩。”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就不问我谢什么？”

“不问。你说谢谢，我就收着。”

她笑了。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不多问，不解释，但每句都在点上。

那天晚上，他走之后，温棠坐在画桌前，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去，画的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训练录像。他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画完之后，她拍了照，发给他。

【温棠：送你的。】

【L.S.：什么？】

【温棠：你陪我的时候。】

他回了一个字。

【L.S.：好。】

温棠看着那个字，笑了。她想，这就是她喜欢的人。话不多，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心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