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棠又去了陆奶奶家。
这次是她自己主动说的。陆司珩来接她的时候,她还拎了一袋水果。
“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他看了一眼。
“昨天带了画,今天带水果。不重复。”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奶奶家,门已经开了。陆奶奶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来了?进来吧。”
温棠换了鞋,把水果放在桌上。陆奶奶看了一眼水果,又看了一眼陆司珩。
“你看看人家。你来从来不带东西。”
“您说不让带。”
“我说不让带就不带?你怎么这么听话?”
陆司珩没说话。温棠忍住笑。
陆奶奶拉着温棠坐到沙发上,给她倒茶。“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他送你回去的?”
“嗯。”
“路上没跟你说什么吧?他话少,你别介意。”
“不介意。习惯了。”
陆奶奶看了陆司珩一眼。“你听听。人家说你话少。”
陆司珩坐在对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陆奶奶摇了摇头,对温棠说:“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话挺多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不爱说话。”
温棠看了陆司珩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可能是长大了。”温棠说。
“长大了就不跟奶奶说话了?”
陆司珩放下杯子。“奶奶,我跟你说话了。”
“你说什么了?你一进门就说了‘奶奶’,然后就没了。”
“……在听。”
“听什么?”
“听您说。”
陆奶奶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弯的。温棠觉得,这对祖孙的相处方式很有意思——一个嘴硬,一个话少,但谁都离不开谁。
“中午留下来吃饭。”陆奶奶说。
“好。我帮您。”
“不用。你坐着,让他来。”
陆司珩站起来,跟着陆奶奶走进厨房。温棠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你切菜切这么慢?”
“……”
“你切的什么?这是姜还是肉?”
“姜。”
“姜切这么大块?你以前不是会吗?”
“忘了。”
“你什么都忘。你女朋友叫什么你忘不忘?”
“……没忘。”
温棠笑了,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陆司珩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刀,正在切姜。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来吧。”温棠走过去。
“不用。”
“你切到手指怎么办?”
“不会。”
“你上次削苹果都削到手了。”
陆司珩没说话。陆奶奶在旁边笑了。“你还会削苹果?我怎么不知道?”
“……刚学的。”
“学给谁吃的?”
陆司珩看了温棠一眼。没说话。陆奶奶懂了,笑得更开了。
温棠接过刀,三下两下切完姜,又切了葱蒜。动作很快,像在画室里起稿一样熟练。
陆奶奶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你比她强。”
“嗯。”陆司珩说。
“我说的是你。她比你强。”
“……知道。”
陆奶奶把温棠拉出厨房,“别管他了,让他自己弄。弄不好就饿着。”
温棠笑着被拉回客厅。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陆司珩站在案板前,动作还是很慢,但没有停。
饭好了。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温棠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好吃吗?”陆奶奶问。
“好吃。”
“他做的。你夸他吧。”
温棠看了陆司珩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没学会。就几个菜。”
“那也还行。”
“还行?”
“……很好吃。”
他的耳朵红了。陆奶奶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吃完饭,温棠帮陆奶奶收拾碗筷。陆司珩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训练的事。他回了几句。
陆奶奶拉着温棠的手,坐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很好,落在那几盆花上。
“他小时候,最喜欢在这晒太阳。”陆奶奶说,“搬个小板凳,坐在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在干嘛?”
“发呆。也不玩,也不看书,就坐着。问他干嘛,他说‘看天’。”
温棠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陆司珩,坐在阳台上,抬头看天。不说话,不笑,只是看着。
“后来他爸妈离婚,他就不怎么来了。”陆奶奶的声音轻了一点,“不是他不来,是他爸不让他来。他妈走了,他爸觉得我们家亏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