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春天,总是伴随着一场缠绵的冷雨。
清明这天,雨丝像细密的针,扎在脸上生疼。
老赵没让开车上山,非要走那条当年他们上学常抄的小路。路滑,泥泞,他走得却极快,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那群学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追赶声。
苏漾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瓶酒,裤脚早已湿透。沈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束白菊,偶尔回头看一眼,确定苏漾没摔跤。
墓园很静。
老赵把酒摆在墓碑前,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擦了擦碑上的泥水。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那是苏漾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模样。
“弟妹啊,”老赵点了一根烟,插在碑前的土里,“我把这小子带来了。他没给你丢人,也没给我丢人。当年那个倒数第一,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
苏漾没说话,只是跪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
风很大,吹得纸钱乱飞。
“妈。”苏漾低声说,“我学会解集合了。沈砚教的。他还逼我抄了三遍错题本。我现在……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怕。怕自己不够好,怕那个‘倒数第一’的影子还在。但我一直在努力,真的。”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漾抬起头,看向沈砚。
沈砚没看他,目光落在墓碑上,神情肃穆得像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学术答辩。
“阿姨。”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苏漾现在数学能考一百三十分。虽然步骤还是写得乱七八糟,但我能看懂。以后我会看着他,不让他掉队。”
老赵在旁边听着,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祭拜完,三个人下山。老赵没回老家,非拉着他们去当年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
店面没变,油腻腻的桌椅,老板还是那个光头大爷。老赵点了三瓶啤酒,一碟花生米。
“苏漾。”老赵喝得有些上脸,指着苏漾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把你发配到第一组第三排的时候,你骂了我什么?”
苏漾干笑两声:“忘了。”
“你忘了,我记得。”老赵嘿嘿一笑,模仿着当年的语气,“‘老赵,你干脆杀了我算了!’哈哈哈哈……你小子那时候怂得要死,嘴还挺硬。”
沈砚在旁边剥着花生,动作优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不显突兀。
“老赵。”沈砚突然开口。
“嗯?”
“当年那块黑板,”沈砚抬起眼,目光平静,“拆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扔?”
老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苏漾第一次听见有人提起那块黑板。
“扔什么扔。”老赵嘟囔着,又灌了一口酒,“那上面还有你画的猪呢。虽然丑,但也是个东西。”
苏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高三最后一次晚自习,趁沈砚去办公室,他偷偷溜上讲台,在黑板背面的角落里,用白色的涂改液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