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包厢里,烟酒气熏天。
沈砚坐在主位,面前的高脚杯里只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一口没动。他正在听对面那个秃顶的王总吹嘘自己的投资眼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在计算对方话里的水分。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王总举着杯子,满脸堆笑,“听说您和那位苏先生是高中同学?缘分啊!不过也是,像您这样的精英,身边的朋友肯定也都是人中龙凤……”
沈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漾不是我朋友。”沈砚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他是我的家属。”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王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杯子:“哎哟,看我这嘴!失敬失敬!沈总家眷,那肯定是才貌双全……”
“他不是才貌双全。”沈砚打断他,端起酒杯,终于抿了一口,眼神却飘向窗外璀璨却冷漠的夜景,“他就是个麻烦。一个我花了十几年,都没能证明可以解决的麻烦。”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想解决这个麻烦了。
他想把这个麻烦,带回家,关在那个有晨光、有焦糊煎蛋味、有乱七八糟拖鞋的公寓里。
“沈总真是幽默。”王总干笑两声,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沈砚没再听。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漾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
是那个曾经写满“苏漾,忍”的练习册,此刻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两罐啤酒,还有一包拆开的薄荷糖。
文字很简单:“早点回来。酒不好喝,糖也不甜。”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高三的某个晚自习,苏漾趴在桌子上,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沈砚,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啊?这么累。”
当时沈砚没理他,只是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冷冷地回了一句:“因为还没死。”
现在,如果苏漾再问一遍,沈砚想,他大概会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
“抱歉王总,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沈砚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置喙,“合同我看过了,细节助理会发给您。就这样。”
没等对方挽留,沈砚已经推门而出。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他给苏漾发了条信息:“十分钟到家。把那包化了的糖扔了。”
走出大楼,夜风有些凉。
沈砚解开领口的扣子,大步走向停车场。那个曾经只看得见分数和未来的男人,此刻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混乱的家里。
因为那个家里,有一个让他所有的严谨、所有的秩序、所有的冷酷,都变得毫无意义的男人。
那个夏天虽然结束了,但那个关于“苏漾”的证明题,他打算用一辈子去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