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乖乖伸出手。
沈砚把蜂蜜倒在他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涂抹在那块焦黑的煎蛋上。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演示一道极其复杂的工序。
“当年在A班,你连集合都不会解。”沈砚低声说,“现在连个煎蛋都做不好。苏漾,你这十几年是白活了吗?”
“是啊。”苏漾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一点点粗糙的薄茧,“我这不是有你嘛。”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砚松开手,拿起那块焦黑的煎蛋,咬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他面不改色地嚼碎了,咽了下去。
“很难吃。”他评价道。
“那你还吃?”
“因为是你做的。”沈砚转过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苏漾,没有了白天的冷漠,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苏漾,当年在花园长椅上,我说要给你讲第一题。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讨厌,活得像个废物。”
苏漾:“……谢谢夸奖。”
“现在觉得,”沈砚打断他,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废物也挺好的。至少,不会生锈。”
苏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凑过去,在沈砚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留下一点蜂蜜的甜味。
“沈砚。”
“嗯?”
“如果没有你这个变量,”苏漾学着他的语气,眼神却亮晶晶的,“我的世界到现在肯定还是黑白的,而且大概率会因为煎蛋爆炸把自己炸伤。”
沈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着苏漾,看着这个从倒数第一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的男人。那个曾经怕输、怕努力了还是不行的苏漾,那个会在他笔记本上画猪的苏漾,此刻正站在晨光里,笑得毫无阴霾。
秩序的尽头,原来不是更严苛的秩序,而是这个男人带来的、无法计算的混乱与温暖。
“去洗脸。”沈砚别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别把焦味蹭我身上。”
“就不洗。”苏漾赖皮地凑过去,把脸贴在沈砚熨烫平整的家居服上,蹭了一堆油渍,“这也叫家族传承。”
沈砚没推开他。
阳光彻底洒满了开放式厨房,照在那张曾经写满“苏漾,忍”的练习册上——它现在被压在透明桌垫下,成了这个家里最珍贵的装饰品。
那个夏天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样子,藏在了这间公寓的晨光里,藏在了这两个男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里,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