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干燥而凛冽。
苏漾站在西山脚下那座没有门牌号的建筑前,呼出一口白气。这里比国防科大更压抑,也更死寂。没有口号声,没有歌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周教已经在等他了。
这次,周教穿了一身笔挺的武警大校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寒光下闪烁。
“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周教递给他一套作训服,黑色的,没有领花,没有臂章,“从今天起,你叫‘零号’。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过去。”
苏漾接过衣服,走进更衣室。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苏漾”的温情。
当他穿上那身漆黑的作训服时,那丝温情也被一并吞噬了。
集训营里,加上苏漾一共五个人。
两个是从特种部队挑出来的兵王,格斗和枪械强得离谱;一个是语言天才,精通七国语言;还有一个是黑客,手指在键盘上能敲出残影。
苏漾是唯一一个“学生兵”。
“自我介绍。”周教站在讲台上,声音冷硬,“然后,销毁你们以前的所有联系方式。”
销毁。
苏漾交出了手机。
那是他用了三年的旧手机,里面有父亲的照片,有奶奶的坟头照,有陈宇宁的傻笑,有沈砚发给他的最后那条信息。
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扔进了液压粉碎机。
“咔嚓。”
屏幕碎裂,主板变形。
苏漾闭了闭眼。
那是他与过去世界连接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第一项科目:抗审讯。”
周教指着角落里的一间屋子,“进去。撑过一个小时,算你们及格。”
苏漾被推进了那间屋子。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他被扒光衣服,戴上头套,绑在椅子上。
冷水泼在身上,冰冷刺骨。
“姓名!”
“苏漾。”
“胡说!你的代号是零号!”审讯员一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的疼。
“苏漾。”苏漾咬着牙。
“你妈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放屁!她是自杀!因为你爸没本事,家里穷,她受不了苦才跳的河!”
苏漾猛地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你骗人!”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审讯员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像毒蛇,“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修下水道的穷鬼。你妈就是因为嫌弃你爸穷才死的!”
那是苏漾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谎言。
疼痛和羞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崩溃。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是苏漾。”他一遍遍重复,“我是苏漾。”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熄灭。
他被拖了出来,扔在雪地里。
雪很冷,冷得让他清醒。
雷战(那个侦察兵)也被扔在他旁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那个黑客在哭,嘴里喊着妈妈。
只有苏漾,蜷缩着身体,没有哭。
周教蹲下来,看着苏漾满是血污的脸。
“疼吗?”
苏漾没说话。
“刚才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周教问。
“不是。”苏漾声音嘶哑,“我妈是生病死的。我爸是个好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我想回家。”苏漾终于哭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周教沉默了片刻,扔给他一条毛巾。
“记住这种感觉。”周教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世界的常态。在那里,没人会跟你讲道理,没人会心疼你。你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才能活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地狱。
他们在沙漠里生存,在深海里憋气,在高压舱里模拟失重。
苏漾学会了拆弹,学会了驾驶各种载具,学会了如何用一根铁丝杀死一个人。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眼神也更加冰冷。
那个曾经会因为一张试卷撕碎而愤怒的少年,不见了。
三个月后,结业考核。
地点:某废弃工厂。
任务:潜入,获取情报,撤离。
苏漾小组四人(雷战重伤退出了)。
行动开始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