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穿军装,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比军人更凌厉的气场。
是周教。
“周教?”苏漾赶紧起身。
“坐。”周教扔给他一罐冰可乐,“手抖得厉害。为什么?”
“不知道。”苏漾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就是静不下心。”
“是因为沈砚吧。”周教一针见血。
苏漾猛地抬头。
“我收到消息了。”周教看着远处的靶子,眼神深邃,“沈砚在美国出事了。他涉嫌入侵五角大楼的数据库,被FBI盯上了。现在下落不明。”
“什么?!”苏漾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为了他妈。”周教叹了口气,“他查到当年陷害他妈的那个副局长,和美国的一家军工企业有勾结。他可能想黑进对方系统找证据,结果触动了警报。”
苏漾握紧了拳头。
那个总是冷静得像机器的沈砚,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那我们不管他吗?”苏漾急了。
“怎么管?”周教冷笑,“那是美国。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苏漾颓然坐倒。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张录取通知书,这张曾经让他骄傲的入场券,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沈砚在黑暗中搏命,而他却在阳光下练习打靶。
“但是,”周教突然话锋一转,盯着苏漾,“上面有个任务,可能会需要你。”
“什么任务?”
“潜入。”周教吐出这两个字,“我们需要一个技术过硬、心理素质极强、且身份干净的人,去接近沈砚可能接触的那个圈子。如果你能通过明年的选拔,你会被派往美国,执行‘灯塔计划’。”
“灯塔计划?”
“寻找沈砚。或者,带回他需要的东西。”
周教站起身,拍了拍苏漾的肩膀。
“现在你知道,你为什么考进来了吧?不是因为你分高,而是因为你够‘脏’。”
“脏?”
“对。”周教冷酷地说,“你身上有那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匪气。正规军校生做不了这种事,只有你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苏漾看着手中的可乐罐。
铝罐被他捏得变形。
“我去。”苏漾说,“我一定去。”
从那天起,苏漾变了。
他不再抱怨训练的苦,不再纠结分数的高低。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体能和技术的极限挑战中。
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
别人练射击,他练狙击,一趴就是四个小时。
雷战看得目瞪口呆:“苏漾,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练这么狠干嘛?想当将军啊?”
“不想。”苏漾擦去脸上的泥,“我想去打仗。”
大一上学期结束。
苏漾拿到了全优的成绩,也拿到了全校唯一的“特战预备队”入选资格。
寒假回家。
苏建业明显老了,背更驼了,但精神不错。张向东帮忙安排的疗养院确实管用,他的腰伤好了很多。
年夜饭。
父子俩坐在桌前,喝着二两白酒。
“小漾,”苏建业给儿子夹了块肉,“爸不求你大富大贵。你当兵,爸支持。但你记住,别学那些当官的贪,也别学那些坏人狠。”
“爸,我知道。”
“还有,”苏建业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是你妈生前照的。她说,不管你以后干啥,只要心里有家,有国,就对得起良心。”
苏漾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温柔的女人,笑得很恬静。
他突然想起了沈砚。
沈砚也有一张妈妈的照片。
但他却为了那个照片,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大年初三。
苏漾接到了周教的电话。
“苏漾,收拾东西。明天去北京报到。‘灯塔计划’预备队,提前集训。”
苏漾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
绚烂,短暂。
像极了他们这群人的命运。
“爸,部队有任务,我得提前走了。”
苏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嗯。”
苏漾背上包,走出家门。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十年,或许就是一生。
但他必须去。
为了把那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天才,重新带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