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晴。
海城一中门口,早在七点钟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警车,救护车,送考的大巴,还有密密麻麻的家长。
苏建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两个煮熟的鸡蛋,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苏叔。”张栀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给苏漾准备的。”
“哎,哎,谢谢闺女。”苏建业连忙接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漾呢?还没出来?”
“在那儿。”张栀若指了指教学楼。
苏漾正站在台阶上,低头检查准考证。
他没有穿那件学校统一发的红T恤,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服。那是沈砚留给他的,说是黑色吸光,能让人冷静。
陈宇宁在他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打嗝。
“苏哥,我腿软。真的,腿软。”
“喝点水压压惊。”苏漾把张栀若给的水扔给他,“别丢人。你爸还在外面举着旗子呢。”
八点十分。
考生入场。
苏漾走过安检门,金属探测器发出滴滴的响声。
监考老师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冲他笑了笑:“别紧张,孩子。”
苏漾点点头,走进考场。
座位是随机分配的。他坐在第三排,靠窗。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公式,没有单词,没有历史年代。
只有一片宁静。
铃声响起。
分发试卷。
苏漾拿起笔,填涂姓名、考号。
动作机械,精准。
当第一道语文作文题映入眼帘时——《本手、妙手、俗手》。
苏漾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的人生吗?
曾经他想走捷径,那是俗手。
后来他脚踏实地,那是本手。
而现在,他在泥潭里挣扎出来的那条路,或许就是妙手。
他提起笔,沙沙地写了起来。
文思泉涌。
他写父亲粗糙的手,写奶奶坟头的草,写沈砚冰冷的眼神,写张栀若递过来的创可贴。
他写那个曾经破碎的自己,如何在废墟上重建高楼。
两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交卷铃响。
苏漾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场,结束了。
接下来的两天,像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数学很难。最后一道大题,苏漾只写出了前三步,后面全是空白。但他没有慌,他检查了三遍前面的基础题。
综合科是物理和化学。这是苏漾最强的领域。他做得飞快,那种在集训营里被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让他几乎是秒杀题目。
英语很简单。作文是关于人工智能的。苏漾写到了沈砚,写到了那个在暗处守护国家的少年。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海城都沸腾了。
学生们冲出考场,撕书,呐喊,拥抱。
陈宇宁抱着苏漾哭得稀里哗啦:“苏哥!我完了!我全完了!”
苏漾笑了笑,推开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人群散去。
苏漾在校门口找到了苏建业。
苏建业手里还拿着那两个鸡蛋,已经被捏得温热了。
“考得咋样?”苏建业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