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六十天。
海城一中进入了“全天候屏蔽”模式。所有的窗户都被贴上了不透明的磨砂膜,防止外面的人偷看,也防止里面的学生分心。
苏漾坐在这样的教室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自从奶奶去世后,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他的眼球布满血丝,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陈宇宁已经放弃了,开始混日子。但苏漾不能。他退无可退。
周五晚上,苏漾正在宿舍刷题,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漾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也很油腻,带着一种上流社会特有的慵懒,“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一帆。我爸是赵建业,你应该认识。”
苏漾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赵建业。那个当初为了保住工作,把刘振海送来的劣质管材偷偷换掉的包工头。也是父亲苏建业的老乡兼搭档。
后来刘振海倒台,赵建业接手了部分项目,发了财。
“赵叔叔让我联系你的。”赵一帆笑着说,“听说你最近家里不太好过?奶奶走了,你爸身体也垮了。虽然你保送了,但以后读大学、读研,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想说什么?”苏漾冷冷地问。
“很简单。”赵一帆语气轻快,“我爸手里有个项目,需要找个靠谱的‘顾问’。不需要你干活,只需要挂个名。每个月给你两万块顾问费。怎么样?”
两万块。
对于现在的苏家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立刻警觉起来:“什么项目?”
“就是普通的市政绿化啊。”赵一帆敷衍道,“你知道的,现在查得严,需要有你这样‘根正苗红’、又有技术背景的人撑场面。毕竟,你可是张向东检察长都夸过的‘好学生’。”
苏漾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用他的名声,去给赵建业的不正当生意当挡箭牌。
一旦出事,背锅的是他苏漾,赵建业毫发无损。
“我没兴趣。”苏漾直接拒绝。
“别急着拒绝嘛。”赵一帆的声音沉了下来,“苏漾,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也得为你爸想想。他在工地上还能干几年?这两万块,够他少受多少罪?还是说,你觉得你那点奖学金,能养得起他?”
苏漾咬紧了牙关。
诱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太需要钱了。父亲的腰伤复发,每天都要贴膏药。家里的存款因为奶奶的葬礼已经见底。
“地址发我。”苏漾说。
半小时后,苏漾出现在了一家高档咖啡厅。
赵一帆是个穿着名牌衬衫的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他递给苏漾一份合同。
合同很简单:担任“海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技术顾问,年薪二十四万,预付半年。
“签字吧。”赵一帆把钢笔推过来,“签了,现金马上到账。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刷题了,反正你都保送了,对吧?”
苏漾看着那份合同。
纸张洁白,字迹工整。
只要签了这一个字,父亲下半辈子的安稳就有了保障。他再也不用去工地吸灰尘,再也不用为了几百块钱弯腰。
他的手伸向了钢笔。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身。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父亲在工地上汗流浃背的样子。
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
老赵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吼他。
沈砚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摔在他面前,说:“对付这种人,靠规则。”
“咔嚓。”
苏漾把钢笔掰断了。
塑料碎片飞溅。
赵一帆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回去告诉你爸。”苏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冰锥一样刺人,“让他死了这条心。我苏漾就算是去工地搬砖,也不会赚这种脏钱。”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赵一帆恼羞成怒,“给你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让你爸在海城建筑圈彻底混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苏漾把断掉的笔扔在桌上,“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们公司偷工减料的证据寄给税务局和安监局。赵一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绿化带下面埋的是什么。那是建筑垃圾回填吧?一旦下雨,路基塌陷,出了人命,你爸得把牢底坐穿。”
赵一帆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修水管的通下水道的小工的儿子。”苏漾冷笑一声,“这种把戏,我三岁就看腻了。”
走出咖啡厅,冷风吹得苏漾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