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张向东指了指椅子，比以前亲切多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次叫你来，有两件事。”张向东喝了口水，“第一，关于你父亲的工伤认定。虽然刘振海倒了，但那家公司还得赔钱。我让律师跟进了一下，赔偿金下来了，二十万。你爸不敢花，存在银行里呢。”

苏漾心里一暖。

“第二件事，关于刘洋溢。”

听到这个名字，苏漾眼神冷了下来。

“他爸进去后，家里破产了。他妈带着他改嫁到了外地。他现在是转学手续办完了，但临走前，他给班里每个人寄了一张明信片。给你的是一张空白的。”

张向东把那张明信片递给苏漾。

纯白，什么都没有。

但苏漾看懂了。

那是刘洋溢最后的倔强，也是一种无言的认输。他再也没有资格在苏漾面前摆谱，连写字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恨他。”张向东看着苏漾，“但人要学会翻篇。你现在站的高度，他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别让他脏了你的手。”

“我知道。”苏漾把明信片收起来，“我不会去找他麻烦的。但他要是再来惹我，我不介意再送他进去一次。”

“这就对了。”老赵在一旁插嘴，“行了，回去上课吧。下次月考，别给我考砸了。虽然你保送了，但也要给学弟学妹们做个表率！”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

张栀若跟在他身后。

“苏漾。”

“嗯？”

“你变了。”张栀若认真地看着他，“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狠劲，现在……多了点别的。”

“多了什么？”

“温度。”张栀若笑了笑，“像个正常的高中生了。”

苏漾回到教室，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沈砚已经回去了，他还要去参加另一个封闭培训。

林雨薇也走了，回了她的省城。

这里只剩下苏漾一个人，守着这个普通的班级，守着那段波澜壮阔后的宁静。

他拿出那张空白的明信片，在上面轻轻写了一行字，然后夹进了英语书里。

那行字是：“好自为之。”

下午放学，苏漾没有去图书馆。

他去了父亲工作的那个工地。

苏建业穿着工装，正指挥着吊车卸货。

看到苏漾，苏建业赶紧跑过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小漾？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补课吗？”

“请假了。”苏漾把一盒点心递给父亲，“来看看你。”

苏建业接过点心，笑得满脸褶子：“看啥看，爸这不挺好的。对了，那二十万，爸给你存着呢，以后娶媳妇用。”

“我不娶媳妇。”苏漾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我养你。”

苏建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有出息！走，爸带你吃羊肉汤去！还是那个老店！”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苏漾突然觉得，无论是国家集训队，还是国际金牌，都不如此刻父亲手心的温度来得真实。

回到学校，晚自习。

苏漾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修水管工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公式。

那是他在瑞士赛场上推导出的核心算法。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来设计武器，也没有用来反击敌人。

他只是在想，如果把这种流体动力学原理，应用到城市供水系统的优化上，是不是能让像父亲这样的工人，少爬几趟梯子，少受点累。

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是凡尘烟火，窗内是星辰大海。

苏漾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