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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冰封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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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深秋来得猝不及防。梧桐叶子还没来得及全部变黄,一场冷雨就把它们打得七零八落,粘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

距离上次“刘振海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A班乃至整个海城一中发生了一件怪事:那个万年吊车尾苏漾,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睡觉,不再画猪,甚至不再说话。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切割成了以十分钟为单位的碎片。走路时在背单词,吃饭时在默公式,就连上厕所,手里都攥着一张沈砚手写的知识点卡片。

这种近乎自虐的勤奋,换来了成绩的火箭式蹿升。第三次模拟考,他挤进了年级前五十。虽然离老赵要求的“前三十”还有一步之遥,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刘洋溢彻底消停了。他像一尊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刷题,再也没提过那天被举报的事。有一种传闻在私下蔓延:刘家倒了,刘洋溢如果再惹事,他爸可能真的要去踩缝纫机了。

周五放学,雨下得正大。

苏漾收拾书包准备去补习班——那是沈砚给他介绍的一个公益性质的竞赛辅导,就在市图书馆的地下会议室。

“苏漾。”

张栀若叫住了他。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教室门口,校服裙摆被雨水溅湿了一小片。这一个月来,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沈砚是那个冷冰冰的指挥官,她是那个负责监督纪律的纪律委员,而苏漾,则是那个被强行拖着跑步的士兵。

“我爸想见你。”张栀若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漾系书包带子的手顿了一下:“张检?见我做什么?我可没犯法。”

“是关于物理竞赛的事。”张栀若走近两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这次不仅是市级比赛,省队选拔的名额也提前下放了。全市一共五个名额,我们学校往年能拿下一个就算烧高香。今年,沈砚肯定占一个。我爸的意思是……你也试试。”

苏漾愣住了。

他也想过参加竞赛,但那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还沈砚的人情。但他从未想过“省队”这种级别的东西。那对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行。”苏漾摇了摇头,“我才学多久?沈砚那种怪物是天生的,我不是。”

“有没有天赋,不是靠嘴说的。”张栀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爸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家境一般,起步晚,靠一股狠劲往上爬。他说,竞赛比的不仅仅是智商,更是抗压能力。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聪明人容易崩,反而是你们这种在泥潭里打过滚的,更能熬到最后。”

苏漾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暴雨。

“今晚七点,临江宾馆咖啡厅。我爸只等你半小时。”张栀若转过身,伞面旋转,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别迟到。”

……

临江宾馆是海城最顶级的会所之一。

苏漾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在角落里看到了张栀若,以及那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男人——张向东。

张向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制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像实质一样笼罩在周围。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没有动。

“坐。”张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漾坐下,背挺得笔直。

“苏建业同志是个好人。”张向东开门见山,“当年我刚调来海城,车子抛锚在半路上,是他帮我推到修理厂的。那时候他还没下岗,是个技术很好的管道工。”

苏漾没想到张向东的开场白会是这个。他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张向东喝了口水,语气平和却极具穿透力,“你现在的成绩提升很快,但基础太差。要想在竞赛里出头,光靠沈砚给你的那点资料不够。你需要系统的训练,甚至是一些‘特殊’的照顾。”

“特殊的照顾?”苏漾警惕起来。

“海城有个‘启明星’冬令营,专门为国家集训队输送苗子。学费很贵,一般人进不去。”张向东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如果你能在下个月的市赛里进入前十,我推荐你去。”

苏漾明白了。这不是施舍,这是一场交易,或者说是一场筛选。张向东看中了他的韧性,想把他当作一颗棋子培养。

“为什么是我?”苏漾问。

“因为沈砚不需要我帮他。”张向东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深意,“他太顺了,顺到让人担心。而你不一样,你有软肋,你有家人,你有那种不想再输一次的绝望感。这种感觉,才是真正能让你在绝境中爆发的东西。”

张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苏漾,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沈砚,他们是天之骄子,负责制定规则;另一种是像你和我这样的人,我们负责在规则的缝隙里求生存。你想当哪一种?”

苏漾握紧了拳头。

“我想当那种,不让父亲再因为几千块钱去给人低头的人。”

“很好。”张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去赢。别让我,也别让老赵失望。”

……

接下来的日子,苏漾的生活彻底变成了黑白两色。

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长在图书馆里。沈砚成了他唯一的教练,也是最残酷的考官。

“你这步错了。”沈砚敲了敲苏漾的草稿纸,眉头紧锁,“这个公式在这个模型里不适用,你只是在生搬硬套。”

“可是答案对就行了啊?”苏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已经凌晨两点了。

“竞赛不是高考。”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高考只要你得分,竞赛要的是思维。如果你的思维是死的,到了省赛就会被刷下来。”

苏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拿起笔。

他知道沈砚是对的。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块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但他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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