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海城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物理竞赛考场。
人山人海。各个学校的尖子生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苏漾在人群中看到了刘洋溢。刘洋溢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刘洋溢迅速移开,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看他。”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漾身后,递给他一瓶红牛,“看题。”
“紧张吗?”苏漾问沈砚。这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家伙,今天似乎也有些不同,眼神比平时更锐利。
“不紧张。”沈砚淡淡道,“我只担心你。你的计算量没问题,但逻辑推理是短板。如果遇到那种需要构造模型的题,千万别慌。”
“知道了。”
进场铃响了。
苏漾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准考证。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父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想起了老赵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的样子,想起了张向东那句“不想再输”。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前两道题很顺利,都是沈砚押中的类型。苏漾解题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答题卡上飞舞,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有些陶醉。
直到第三题。
这是一道关于电磁场和流体力学结合的超纲题。题目长达半页纸,给出的条件极其复杂,甚至有些矛盾。
苏漾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不是常规题。这是一道“陷阱题”。
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笔帽扣上的声音。很多人选择了放弃。
苏漾盯着题目,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起了沈砚的话:“竞赛要的是思维。”
思维。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脑海里构建那个模型: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就像父亲工地上那些弯曲的水管。水流遇到阻碍会怎么走?会绕过去,会形成漩涡。
对,是漩涡。
苏漾猛地睁开眼,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螺旋形的轨迹。
他放弃了传统的受力分析,转而使用了能量守恒和拓扑学的思想。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解法,甚至可以说是在作弊。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当苏漾写下最后一个积分符号时,交卷铃响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
沈砚和张栀若在外面等他。
“第三题做了吗?”沈砚第一个问。
“做了。”苏漾嗓子发干,“用了非标解法。”
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看来张向东没看错人。”
成绩公布是在三天后。
苏漾坐在教室里,刷新着官网页面。
陈宇宁在旁边激动地喊:“出来了!出来了!卧槽,苏哥!你第七!你是第七名!”
屏幕上的数字刺得苏漾眼睛生疼。
第七名。
全市第七。
这意味着他拿到了省赛的入场券,意味着他获得了张向东的推荐资格,意味着他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圈子,只有一步之遥。
老赵冲进教室,一把抱住苏漾,像个孩子一样大笑:“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行!”
那一刻,苏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狂喜。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随之而来的空虚。
他赢了刘洋溢,赢了偏见,赢了那个曾经卑微的自己。
但他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他突然意识到,这只是另一场更大战争的开始。
沈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恭喜你,苏漾。欢迎来到地狱。”
省赛,才是真正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