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微微一笑：“吴叔叔，你相信人的脑子里会有雾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也许不是问给吴寻听的，是问给他自己听的。

“雾？”吴寻没想到叶承会这么说，“开玩笑，人的脑子里怎么会有雾？”吴寻的反应跟顾灵一模一样，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一点，“你为什么这么问？”

叶承脑子里快速闪过六岁时被孤立，顾灵不信的笑脸。

他的实话没人会信的。

而且，就算他说了，别人也只会把他当成怪物，当成疯子，把他隔离。

他不能说，也说不清楚。

但吴寻是顾灵的叔叔，是长辈，他不能像对陌生人那样生硬地拒绝，也不能像对顾灵那样说“幻觉”。

他需要一个既不伤害关系、又能结束话题的答案。

“吴叔叔，你也觉得我的话很荒谬，对吧？我之前都不认识顾灵和她父亲，怎么会一听到她父亲就反应异常呢？”

吴寻皱眉，叶承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灵灵说的，是怎么回事？”

“凑巧。”叶承笑了笑，“身体不太舒服，正好碰上了。”

“巧合？”吴寻眼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叶承，追问道，“可灵灵说，你不止一次这样。”

叶承点头，笑容未散，语气却更淡了一些：“对，那几天都不舒服，真的只是巧合。”

吴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躲闪，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清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疏离。

叶承不像在说谎，也不屑于说谎。

他想起顾灵的描述，想起叶承看到玉佩时的失控……可DNA报告不会骗人，眼前的叶承也不会骗人。

也许，真的是他们想多了。叶承那些异常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巧合。

以他多年商海浮沉的眼光，他能看得出叶承的坦荡，他眼神中疏离的淡漠，似乎真的对他这个问题毫不在意。

叶承，没有说谎，他没有秘密。

吴寻相信了叶承的说辞。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看不到的桌子下面，叶承从一只手的手指敲击，已经变成了双手手指都在有节奏的敲击。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涌过一丝失落。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股失落来自何方，或许是叶承太像顾清，他下意识地希望他跟顾清有所联系。

吴寻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放下杯子后，他沉思了几秒，然后说道：“叶承，你也别怪我问的直白，灵灵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她过得好。你能理解吧？”

叶承笑容不变：“吴叔叔，我能理解，但你的问题，我的答案就是凑巧。”

吴寻点点头。其实，在他心底，自从得知检测报告的结果后，思来想去，也觉得这就是一个巧合。那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转世重生的念头太荒谬，太荒唐。

他来见叶承，最主要的就是为了确认所有疑惑中，最疑惑的那个问题。

现在，他确信他已经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吴寻没有多待，跟叶承又嘱咐了几句照顾好顾灵后，他就起身离开了。

吴寻走后，叶承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看自己放在桌下的手。

手指还在敲，三快一慢。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但手指似乎不听他的使唤。脑海里浓雾还在翻涌，裂隙里的画面还在闪。

他抬头看着门外吴寻的背影，低声说道：“对不起，可是，没人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