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发来受理编号的时候是周四上午,就是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话:
"在线举报平台受理编号:XZJB-XXXXXXX,受理时间:本周二,书面材料那边应该本周内也会有受理回执,那个下来我再告诉你,投诉正式进入行政程序了。"
他把那串编号存下来,然后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那个编号是一串数字和字母,它说的是:有一个行政机关收到了这份投诉,给它一个编号,让它进入一个处理流程——那件事现在不是文件夹里的一个文档,不是一封发出去的邮件,它是一件有编号的事,在一个行政程序里,那个程序从这里开始往下走,走向一个他不确定的地方,但那件事现在在走了。
他给方雪回,"收到,谢谢,后续有任何进展请告知。"
方雪,"好,监管那边的处理周期通常比较长,你要有心理准备,但投诉材料已经进去了,那件事不会消失,它在一个档案里,那件事本身是值得的。"
他,"我知道,那件事值得走,不管结果怎么样,那条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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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途领航的回应,是在程远报道发出的第四天。
他们发了一篇文章,发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标题是《关于近期相关媒体报道的情况说明》。
那篇文章的逻辑他从头看了一遍,分了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关于服务协议的说明",说平台的服务协议条款符合行业惯例,经过了法律团队审核,对条款含义有疑问的用户可以联系客服咨询,"以收到offer回执为服务完成标准"这一条款,在用户付款时已经明确告知,用户付款即代表知情同意。
第二部分是"关于个别案例的说明",说报道中提到的若干案例,均已由客服团队进行一对一跟进,相关诉求正在依照协议规定妥善处理;平台始终尊重用户反馈,有合理诉求的用户均可通过投诉渠道表达意见。
第三部分是"关于数据引用的说明",说报道援引的就业率数字来源于独立第三方研究机构的公开报告,平台在业务推介中引用了该数字,引用经过了核实,平台不对引用内容的来源负责,如有对该数字方法论的疑问,建议向原始研究机构咨询。
第四部分是"关于合规立场的声明",说平台欢迎监管机构的调查与审核,平台的业务模式合法合规,将积极配合任何形式的行政核查,同时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他把那篇文章看完,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件事想了一遍。
那篇文章的每一部分他都见过,不是这篇里,是别的地方,是每一次有公司需要应对舆情的时候出现的那种结构:先说合规,再说个案已在处理,然后把责任推向引用来源,最后说欢迎监管同时保留法律手段。那个结构是有效的,因为它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话——服务协议确实写了,客服确实在跟进,数字确实来自公开报告,平台确实可以配合监管;那些话都是真的,但那些话合在一起,说的是另一件事:这件事是个别的,是已经处理的,是引用来源的问题,是可以监管可以追溯的;那件事在他们的语言里,变成了一件正在被妥善处理的、没有结构性问题的事。
那件事不是这样的,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又是真的,那两件事并排在那里,让人很难说那篇文章哪里撒了谎。
他给程远发消息,"他们声明发了,你看到了吗。"
程远,"看了,我会写一篇跟进,今天把那篇声明拆一遍,指出其中几处关键表述的问题——'个别案例'的定性、'已在处理'的说法、以及把数字方法论问题推给第三方机构那一段,那几处值得说。"
他,"第三部分里提到的'独立第三方研究机构',是在说凌远。"
程远,"我知道,我在那段话里不会点凌远的名字,但那篇声明本身说'数字来源于公开报告,引用经过核实,方法论问题请咨询原始机构'——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读者能看出来,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我需要帮他们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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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接到了梁晨发来的一条消息。
"平台联系我了,"梁晨说,"他们客服发消息来,说关注到我有相关反馈,愿意为我提供一个专项的退款审核,让我提交一个申请,说不保证结果,但愿意给我一次额外的审查机会。"
陈屿澈,"你打算怎么做。"
梁晨,"我不确定,那个'不保证结果'让我不太放心,但他们愿意谈,我以前根本联系不上人。"
他,"你现在有投诉材料在方雪那里,已经进入行政程序了,如果你同意那个平台的单独审查,那不影响行政投诉的推进,那两件事是并行的,不是替代关系,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接受了他们的退款,可能需要签一个和解协议,那个协议里通常有保密条款,你就不再能公开说这件事了。"
梁晨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想想。"
"你想清楚了再回复他们,"他说,"不用急,那个决定是你的,你考虑清楚了做,不管结果怎样,你的陈述已经在投诉材料里了,那件事已经记录下来了,那件事不因为你接不接受退款而消失。"
梁晨,"嗯,谢谢,我再想想。"
他把手机放下,那件事他预料过,平台在声明里说"个别案例已在处理",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他们在接触当事人,那是他们的应对策略的一部分:把集体的问题变回个别的处理,让每一个人单独和他们谈,那个谈法是有效的,因为每一个人单独谈的时候,那件事的力量就不一样了,不再是五个人联合的投诉材料,变回了一个人对一家公司的诉求,那个变化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