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在周一上午发来一条,"意见书昨天出具,今天提交,快递件今天发出,在线举报平台那边我同步提交了,受理编号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内下来,下来了我告诉你。"
他,"收到,谢谢。"
方雪,"还有一件事,那篇报道发出之后,有一个当事人的亲属联系了梁晨,说他们也有类似经历,但那件事我们的提交材料已经截止了,暂时不纳入这次投诉,这个信息你知道就好。"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一下,"明白,"他说,"投诉这边你继续处理,材料那边有需要我补充的随时说。"
方雪,"目前不需要,等受理编号。"
那条线进入了它能进入的那个程序,那件事现在在一个流程里,有截止日期,有编号,有快递单号,那件事不是文件夹里的东西了,它是一件被提交出去的事,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由一个他不认识的工作人员开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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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那边,是周二下午。
罗明这次没有发消息,是让行政来问他下午几点有空,可以来他办公室一趟。他说两点,两点他去了。
这次罗明那边有两个人,除了罗明,还有另一个他见过的人,是机构法务部门的陈静,见过面,没有深聊,他知道她的职位,知道她在哪一层。
那两个人都在,他就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他坐下来,罗明说,"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们在准备一份对外说明,关于那篇报道引用凌远数据那件事的机构声明,在起草这份声明之前,我需要先把几件事跟你确认清楚。"他停了一下,"你是凌远的员工,同时在那篇报道所涉及的议题上有过个人研究,那件事,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身份。"
陈屿澈,"我来说清楚,"他说,语气是平的,"我是以个人身份在关注这个议题,那件事和我在凌远的工作是分开的,我使用的材料是公开可查的信息——凌远的公开报告、政府网站上的简报、消费者平台上的公开投诉帖——没有使用凌远的任何内部数据或内部文件。我从来没有以凌远的名义联系过任何人,包括媒体、律师机构或当事人,那条线我在这件事开始之前就划好了,我写下来了,在我和相关方的第一次沟通里就说明了,那件事有记录。"
陈静这时候说话了,她的语气比罗明更直接,"你说'以个人身份',那我需要问清楚:那个个人身份,是否向记者程远提供过材料?"
"提供过,"他说,"是我自己整理的分析材料,不是凌远的工作产品,那份材料的说明里写明了来源全部是公开信息,我在发出去之前告诉了程远那件事,程远的报道里,凌远的数字引用的是凌远公开报告,不是我告诉他的任何额外内容,那两件事他分开了,我核实过。"
"你有没有向律师机构或者投诉流程提供材料?"
"我协助了一个消费者权益方向的律师收集和整理当事人的投诉材料,"他说,"那件事是以个人身份,当事人是实名的,他们的陈述是他们自己签字的,我在那个过程里的作用是整理和传递,不是代理,也不是出具任何专业意见,那件事我也没有使用凌远的工作产品。"
罗明,"那些当事人,他们是你通过凌远的工作渠道接触到的,还是另外找到的。"
"另外找到的,"他说,"通过个人关系,和消费者平台上的公开帖子,不通过凌远,没有用凌远的任何资源或渠道。"
罗明,"你刚才说得很清楚,"他说,语气不温不冷,"但我需要告诉你,凌远现在面临一个处境:那篇报道发出来之后,外部有人在问凌远是不是背后支持了那篇报道,是不是参与了那次投诉;凌远需要说清楚:我们没有,那件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在准备那份声明,那份声明的前提是凌远确实没有参与,如果声明发出去之后,有证据说明凌远的员工以任何方式参与了,那件事的后果就不是凌远能控制的了。"
他把那段话听完,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刚才说的每一件事是真实的,那件事发生的方式我说清楚了,如果凌远需要我以书面方式说明,我可以提供,格式你们来定。"
陈静,"书面说明,你愿意提供。"
"愿意,"他说,"因为那是实情,写下来和说出来,是同一件事。"
那个"同一件事"放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几秒,罗明说,"好,你先回去,我们这边讨论一下格式,明天或者后天告诉你。"
他站起来,"好,"说了一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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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间办公室,他在走廊里走了一段,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在楼道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外面。
那个谈话他过了一遍。
他说的每一件事是真实的,那个"真实"是他在最开始就保护了的东西,他没有撒谎,没有夸大,没有缩小,那件事的轮廓他描述的是准确的;陈静问的那两个问题是直接的,关于程远、关于方雪,他都回答了,没有回避,因为那两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他做的每一件事,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公开信息框架内可以做的;那些问题他能回答,是因为那条线他真的划好了,那条线不是这会儿才有的,是那件事开始之前就有的,所以这会儿说出来,底下有东西,不是悬空的。
但那个谈话也说明了另一件事:凌远在准备那份声明,那份声明要说"凌远没有参与",那份声明里有一个前提需要是真实的,如果那个前提被质疑,凌远会处理那个质疑,处理的方式里,他的名字会出现;那件事还没有发生,但那个可能性,从那个下午开始,是真实存在的了,不再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风险,是罗明告诉他的。
他把那件事在脑子里放完,然后往回走,打开工作文档,做那天下午剩下的事,那件事他做完,凌远的事他做完,两件事都做完,没有欠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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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给方雪发了一条,把那个谈话的大致情况说了,说凌远在准备一份对外声明,可能会需要他提供书面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