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书面说明他们要求什么格式,你告诉我,我帮你看一下,你写的那份,要确保每一个表述和你已经在我们这边留存的材料说明里的口径一致,那件事很重要,不能有出入。"
他,"明白,明天或后天他们告诉我格式之后,发给你看。"
方雪,"好,投诉那边今天已经到了,在线平台已经收到,快递件明天到,受理编号等着,那边有动态我告诉你。"
"谢谢。"他说。
他把手机放下,然后把那两件事并排想了一下:凌远要他写书面说明,方雪要他保持口径一致——那两件事说的是同一个东西,那条线要保持一条,从开始到现在,从他对自己说的那一刻到他写在纸上的那一刻,是同一件事,说法必须一致,不能有裂缝。
那个"没有裂缝"是他能给自己的最结实的保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从一开始就为这一天准备了一个不需要圆的说法。
---
乔予安那边,是在看到凌远官方账号那天下午发出一条简短声明之后。
那条声明的标题是《关于凌远研究院数据引用情况的说明》,内容三段,说凌远发布的就业数据是独立学术研究成果,依据严格的方法论,不代表对任何具体服务机构的背书;相关数据为公开发布内容,其他机构或个人的引用行为与凌远无关;凌远将持续坚守研究独立性,为政策制定者提供客观、可信的研究支持。
她把那条声明看完,然后把它和程远报道放在一起想了一会儿。
那条声明做的事是把凌远从那个事件里切出去——"引用行为与凌远无关",那句话是在说:那件事发生了,但我们不是那件事的一部分;我们只是数据提供者,数据本身是中立的,怎么用是别人的事。
那个逻辑,她在自己的机构里也见过。
有一次"启程"那边的数据进入了她的报告,她用了那组数据,但她在方法论里写清楚了"用户满意度"的定义是什么、那个定义和通常意义上的满意度有什么不同,那件事她做了,那份说明她写了,那两件事的差别——用了数据、但说清楚了那个数据是什么——就是那条线在哪里;凌远的声明说的是"我们提供数据,引用是别人的事",那句话是对的,但它没有说清楚那组数据在那篇报道里被呈现的时候,那个数字本身的方法论问题,那件事不在声明里,那件事在程远的稿子里,在陈屿澈那个文件夹里,那件事是那条线的另一端。
她把那个想法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自己的报告文档,继续写第三章第三节,那件事和凌远无关,那是陈屿澈的那条线,她的那条线在报告里,在那位父亲说"我们听你们的就好"那句话之后是什么,那件事她还没有写完,继续写。
那天下午,她写完了那一节的初稿,把一个具体的政策建议放进去了:**"建议在资源推送机制外,建立面向家庭的'情况确认'流程,不要求家庭了解所有资源,只需要在家庭自己确认当前状态之后,由专业人员跟进匹配,而不是由家庭自己在不确认状态下接收推送。那个流程的核心,不是增加资源,是增加一个'被允许不知道'的节点。"**
她写完,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件事在那份报告里站住了,那件事不是数据,不是百分比,是一个建议,建议在那个系统里加进去一个允许"不知道"的空间,那件事是那些家庭一直在要但从来没有人说可以给的东西。
---
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很短。
他先发,"凌远今天正式谈了,有法务在场,让我说清楚身份,我说了。"
她,"你说了什么。"
"说了实情,"他说,"个人身份,公开材料,没有使用凌远工作产品,没有以凌远名义接触任何人,那件事我说清楚了,他们要书面说明,我说可以,因为说得出来。"
她,"嗯,"停了一下,"那个'说得出来',就是你从一开始守的那件事。"
"对,"他说,"那条线是真的,所以说得出来,说的时候底下有东西。"
她,"嗯,"然后,"今天我看了凌远的声明,把它和你做的那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会儿。"
"你想到了什么。"
"'引用是别人的事',那句话在声明里是对的,但那件事本身不在声明里,"她说,"那件事在程远的稿子里,那就是为什么那篇稿子要写,也是为什么你做的那件事和凌远做的那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他,"嗯,"停了一下,"那件事,我知道那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那也是为什么我从开始就把那条线划好了。"
她,"那条线你守住了,"她说,"那件事很重要。"
消息停了,不是说完了,是那件事说到那里够了,两个人都很清楚那件事在哪里,那个清楚不需要更多的话来说,就这样。
---
那一周结束前,他收到了陈静发来的格式要求,是一份两页的模板,标题是《员工情况说明(个人行为声明)》,里面有几个栏:说明时间范围内的个人行为、与外部机构的沟通内容、是否使用机构资源、是否以机构名义行事,每个栏有说明字数要求,最后需要签字。
他把那份模板存好,打开文档,开始起草他的那份说明,那件事他能写的每一行他都写,写完的每一行是真实的,他发给方雪看,方雪看完说"没有问题,和我们这边的口径一致,你可以提交了",他签字,发给陈静,那件事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