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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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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段之后的预分析结果,比她预想的干净。

乔予安把那份重新处理过的数据在周末整理完,那个异常的地区,剔掉政策定义密集变更的三年之后,可及性和实用性之间的缺口缩小了大约三分之一,但还剩下三分之二,那剩下的三分之二是真实的——不是统计噪声,是那个地方的孩子们真的获取了某种资源,但真的没有用起来,或者没有用好。

她在那张结果表格上标了两个颜色:一个颜色是统计人为造成的缺口,已经被剔掉了;另一个颜色是真实的缺口,还在。

然后她在那个"真实缺口"的旁边加了一行字:**需要知道为什么。数字说了有缺口,但没有说为什么。**

这是下一步的问题,不是这一份预分析能回答的,要去问人。

她把这份报告整理成了一个可以在小组会议上讲的版本,把那两个颜色的意义写清楚,把方法论的步骤写清楚,然后在最后一页列了一个建议:下一步追加对该地区一个特定年份样本的定性访谈,建议聚焦在政策变化时间窗口内刚好入学的那一批孩子,因为他们的经历恰好跨越了定义变动前后,最能说明那个真实缺口是怎么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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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组那次讨论会约在周二下午三点。

许宁说没课,问能不能跟着去,乔予安说行,两个人提前了二十分钟到那个校区,找到教学楼里的讨论间,组里其他几个人陆续进来,负责人把这次会议的主题定了:讨论第二期调研工具的指标方案。

乔予安把那份准备好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着重讲了两件事:第一,两层指标分别测什么,为什么要分;第二,那个异常地区的数据说明了什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她在讲的时候没有用太多术语,尽量把每一步的逻辑说清楚,从"我们想回答的问题"出发,然后说"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什么样的数据",然后说"我们现有的指标能不能提供这种数据",最后说"不能的地方要怎么改"。

讨论室里,那个做数据分析的成员——上两次他都是先有保留后来接受——这次在她讲到第二层指标"实用性"的时候,抬起手打断了一下,"实用性这个维度,你是准备怎么操作化的?'用起来了'这件事,你怎么测?"

这是一个他提了但之前没有具体谈过的问题。乔予安想了一下,"用两种方式,一种是行为指标,比如孩子实际参与了某类资源提供的活动的次数;一种是感知指标,让被访的监护人和孩子本人都说,他们觉得那个资源有没有帮到他们。两种方式结果对照,行为上用了但感知上没有帮助的,算有获取但低实用;两种都没有的,算低获取低实用。"

那个成员,"感知指标的主观性太强了,不同的家庭对'有没有帮助'的判断差异很大,这个变量怎么控制?"

乔予安停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承认没有完全解决,"她说,语气是平的,不是在防御,是在说一件她知道是真的事,"感知变量的主观性是一个真实的方法论限制,现阶段我的处理方式是做亚组比较——把背景相似的家庭放在一起看,在组内做对比,而不是全样本横向比较,这样可以把一部分的背景差异控制掉。但这个方法不完美,如果你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我愿意听。"

讨论室里停了一会儿。

那个成员往后靠了靠,"亚组比较是一个合理的折中,但你要在报告里把这个限制写明白,不能让读者以为感知指标是客观测量。"

"这个我会写,"乔予安说,"每一个指标的操作定义和测量限制,我打算在方法论部分单独列一节,写清楚每一种指标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

负责人在桌边点了一下头,说,"这个做法是对的,把局限写进去比藏起来要诚实,也更经得起审查。"

讨论往下走,到了下一期访谈对象的样本选择问题,乔予安提了她那个建议——聚焦政策变化时间窗口内入学的那批孩子——负责人想了一下,说"这个逻辑是通的,但联系那一批样本需要通过学校,我们要确认渠道还不还通",乔予安说她可以先把那个地区近几年的学籍数据里那个年份的入学数量统计出来,给负责人一个样本量的估算,负责人说行。

会议在一个小时后结束,她带着一个新的具体任务回来了:统计那个年份的入学数量,提供样本量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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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楼,许宁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没有立刻说话。

乔予安,"你今天没有说话。"

"我在看,"许宁说,"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乔予安,"说。"

"那个成员提了感知变量主观性的问题,"许宁说,"你第一句话是'这个问题我承认没有完全解决'——你知道大部分人在那个场合不会这样说吗?"

乔予安,"那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绕,"许宁说,"或者解释为什么不算问题,或者说'我们已经考虑过了',然后给一个听起来有理但实际上没回应那个问题的说法。你没有,你直接说了这里有个真实的限制,然后说你怎么处理的,然后说如果他有更好的方法你愿意听。"

乔予安,"因为那个问题他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完全解决。"

"我知道,"许宁说,"但'说出来'和'知道'是两件事。你说出来,他反而没有办法再拿那个问题做文章了,因为你已经把那个问题的边界划出来了,讨论就往前走了。"

乔予安走了几步,把这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她没有刻意做那个动作,但许宁说的是准的——她说"这个没有完全解决",不是在示弱,是在把那个地方的边界画清楚,边界画清楚了,对话才能往有用的地方走。

许宁,"你在那种场合不把自己的方法论当成要守住的地盘。"

乔予安,"因为方法论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赢的。"

许宁走了一段,然后说,"嗯,"停了一下,"这件事你知道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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