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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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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乔予安把那个年份的入学数量统计好,发给了负责人,顺手把数据处理的脚本也整理了一份,附在邮件里说"下次需要类似统计可以直接用这个"。

发完,她关了电脑,往椅背上靠,想了一下今天那件事——那个感知变量的问题,她说"没有完全解决"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有一点点不确定,不确定那样说是不是正确的,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它是真的。

许宁说"大部分人不会这样说"。

她想了一下,她当时不是在计算,就是因为那是真的,所以说了出来,没有想过要不要说。但这件事在许宁眼里是不一样的,是可以被看见、可以被说明白的一件事,有它自己的逻辑。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没有新消息,然后想到他今天应该在写论文,就发了一条过去,"你今天写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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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澈那边,他那天下午到图书馆坐了将近五个小时。

论文的正文框架已经立好了,但第三节出了一个问题——他想用三套就业口径的数字来说明"定义权"这件事,但在动笔写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结论的推导过程有一个地方他绕不过去:他能说三套数字不同,但他没有办法直接从"三套数字不同"推导到"是因为定义权的差异",中间缺一步,缺一个连接那两件事的论证。

他把那一段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写到第四遍的时候,停下来,把那个问题抽出来,单独写在便签上:**数字不同→定义不同→谁有权定义?中间那步怎么论证?**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那个问题的关键是:你需要证明那些数字的差异确实来自定义的差异,而不是来自其他原因,比如采样方式不同、时间不同、覆盖地区不同。

他把那三套数据重新打开,把采样说明找出来,一份一份仔细看,看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三套数据的采样方式确实有差异,国家统计局用的是入户抽样,研究机构用的是平台问卷,当事人自述是他从几个现有质性研究里整理的,三种采样的覆盖群体其实是有交叉但不完全重叠的。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这不是他论证的漏洞,这是他论证的一部分——采样方式不同本身就反映了"谁在操作这个定义"的问题,谁设计了采样框架,谁就在做"什么样的人算在这个统计里"的选择,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定义权的一种行使。

他把那个想法写下来,很快,就是记住它,然后打开文档,在那段反复删了改了的文字后面,把那个逻辑从头捋了一遍,重新写。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你今天写到哪里了。"

他把屏幕看了一眼,回,"第三节,卡了一下,想通了,在重写。"

她,"卡在什么地方。"

"采样,"他说,"本来以为是漏洞,后来发现不是,是论证链条里我漏掉的一环。"

她,"怎么发现的。"

"把数据说明找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他说,"应该早点看的,我跳过了那一步。"

她,"发现得不晚,"停了一下,"我今天项目组那边也处理了一个类似的事,有一个没想清楚的地方被人问出来了,承认了,然后讨论就往前走了。"

他,"怎么处理的。"

"说了没有完全解决,然后说了现有的处理方式,说如果对方有更好的方法愿意听,"她说,"然后他提了一个建议,我接了一部分,改了一个地方。"

他,"那个改法是对的吗。"

"对的,"她说,"他那个问题是真实的,我只是换了一个更诚实的方式表达那个限制,内容没有变。"

他,"嗯,"停了一下,"限制说清楚,结论才站得住。"

她,"你那篇论文里会怎么写限制?"

"还没想到那里,"他说,"写到再说。"

"先写,"她回,"写完发给我。"

他把这句话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他的文档,把那一段重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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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他整理好材料,起身,往外走,走过那排书架,走出门,外面是那条梧桐路,冬末,枝条还是光的,但光里有一点点什么,像是在等什么,不着急,就是等着。

他把书包背好,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走那篇论文的逻辑,走到一半,他想到她今天说的那件事——"说了没有完全解决,然后讨论往前走了"——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下,感觉到那件事和他今天自己做的事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版本:她的是在讨论室里把一个真实的限制说出来,他的是在稿子里把一个自以为是漏洞的地方想清楚。

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各自在和各自的那个问题过招,各自在往前走,偶尔停下来说一句,就是这样。

那条梧桐路在那个方向,他往宿舍走,风过来,他把外套的领子翻了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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