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也没有继续追,换了个方向,"他是做什么方向的。"
"经济学,在做一个社会政策评估方面的课题。"
"嗯,"许宁说,停了一下,"你这学期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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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乔予安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事后想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答案在她脑子里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被问出来过。
"我想联系那个学生公益联盟,"她说,"不是社团,是一个跨学校的项目组,他们在做一个关于外来务工青年子女教育资源获取的调研,我冬假看了他们上一期的报告,方法论有问题,但选题是对的,我觉得可以做的东西比他们现在做的要多。"
许宁,"你什么时候看的他们的报告。"
"冬假。他们去年年底发布的,我那天整理书柜,翻到一份打印版,是上学期一个学姐放到宿舍的,我拿起来看了一下,后来就一直看完了。"
"然后呢,"许宁说,"你是有什么想法。"
"他们的问卷设计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乔予安说,"他们把'教育资源获取'拆成了十三个指标,但其中有四个指标是重叠的,而且他们在分析里把这四个当成独立变量处理,所以结论看起来很丰富,但很多结论其实是同一件事重复说了两遍。"
许宁,"你准备怎么办。"
"我给他们的联系邮箱发了一封邮件,"乔予安说,"开学之前发的,说了那个问题,附了一个我自己写的指标精简方案,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讨论。"
许宁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写了一个方案。"
"花了两天,"乔予安说,语气是平的,不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在说发生了什么,"不复杂,就是把四个重叠的指标合并成两个,然后重新加了几个他们原来方案里缺少的维度。"
"他们回了吗。"
"还没有,"乔予安说,"邮件是前天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安稳的那种——不是在等,也不是不在乎,是她做了一件她判断了值得做的事,然后等对方的下一步,结果不在她这里,她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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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在桌边坐着,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说,"你知道你做这件事的方式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吗。"
乔予安,"哪里不一样。"
"大部分人看到一个报告有问题,要么不说,要么说'这个有问题'然后停在那里,"许宁说,"你是直接写了一个方案发过去了。"
乔予安,"因为说'有问题'对他们没什么用,他们需要知道怎么改。"
许宁,"那如果他们不回呢。"
乔予安想了一下,"那我就自己做。"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停了一秒,然后想:是,就是这样,如果他们不回,她就自己做,这件事是值得做的,和有没有人回她的邮件没有关系。
许宁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是那种见过很多人开口说大话、偶尔见到一个真的在认真想的人时会有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轻微的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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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乔予安把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改了一处措辞,觉得原来那句话不够准确,改完,存好,关了电脑。
她拿起手机,看见他下午发来的那段画线内容,重新读了一遍。那章讲的是政策评估里的统计定义问题,她读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她在脑子里把那个逻辑和那份调研报告的问题放在了一起,发现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讲宏观政策评估里的统计偏差,一个是学生调研里的指标重叠,底下的问题是一样的:定义不清楚,数字就没有意义。
她给他回了一条,"你发的那章我看了,它说的问题和我最近在看的一份调研报告里的问题是同一件事,角度不同,但底下是一样的。"
他那边回来,"你在看什么报告。"
"一个关于外来务工青年子女教育资源的调研,"她说,"我觉得他们的指标体系有问题,给他们发了个修改方案。"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条,"还没有回。"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如果他们回了,把反馈发给我看一下。"
她,"为什么。"
"你那个方向,"他说,"和我在做的课题有交叉的地方,具体在哪里我还没想清楚,但可能有的地方可以互相用。"
她把这句话看了一遍。他说的是"你那个方向",不是"你那件事"——他听完她说的,直接把它当成了她有一个在推进的方向,不是一个偶然的动作。
她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是那座城市开学后的样子,宿舍楼对面的路灯亮着,有人骑车从下面过去,风吹来,窗帘的边缘动了一下,然后静了。
她坐在那里,感觉到一件事:这学期开始了,她手里有一件她自己判断了值得做的事,还不知道项目组会不会回她,不知道那个方向最后会走到哪里,但那件事是她自己看见的,自己决定的,自己写了方案发出去的。
这就够了,等回音,也继续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