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抬起头,想说什么,没说,然后点了一下头。
乔予安回到座位,把打印材料重新归拢,拿出笔记本,准备下午的课。
这时候,于宝从走廊走过来,进了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然后往后排看了一眼公告栏那张分工表,再往乔予安那边看了一眼。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下,语气很随意:"刚才那件事你处理了?"
乔予安头没抬,"嗯。"
"那几个人改了?"
"改了。"
于宝笑了一下,"你这种人,班里挺需要的。"
乔予安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没有接话。
于宝也没多站,拍了拍她桌沿,"行,我去了。"然后走回自己座位去了,步子轻,语气像是随口夸了一句,也像是记下来了什么,说不清楚。
窗外操场那边还有人在打球,叫声和刚才一样大,教室里的气氛也和刚才差不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屿澈在靠窗第三排坐着,把这整件事看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注意到的。也许是那张分工表上有什么地方对不上,他扫到了,然后留意了一下。也许是林晓那个反复拿起笔又放下去的动作,说不清楚的不对劲。总之他看着。
然后乔予安进来了,他继续看。
她走过去,站在那几个人面前,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不是"这样对吗",是"他整理的那部分是他做的还是你做的"——直接把问题压在最实的那一层,不给人绕弯子的地方。然后是"用不上和没做是两件事",然后是"你们通知他是在之前还是之后",一句一句,把对方可以说的退路一条一条堵掉,但整个过程没有抬高过声音,没有说任何一句"你们不对"。
他看着那几个人的反应,一开始有点撑着,后来说"行,改一下就行"的时候,语气是服的。
她没有在那里多停一秒,转身就走了。
他把笔重新拿起来,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然后林晓抬头往前看,和他的视线对上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陈屿澈先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林晓在那边坐着,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再拿起那支笔放下那支笔了。
放学的时候周新来找他,两个人往楼梯走。走廊里人多,周新绕着人群走,话比平时少一点,走了一段,陈屿澈开口:
"下午午休那件事,林晓的那个。"
周新:"哦,那个。"他顿了一下,"乔予安处理的。她经常这样,看到了就管,管完了就算,从不多说。"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陈屿澈沉默了两步。
"她叫乔予安。"
周新走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嗯,对,乔予安。"
停了停,"你问这个是因为——"
"没什么。"陈屿澈说,把书包肩带往上拽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周新跟着,没再追,嘴角往上了一点,压了压,没完全压住,然后他转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别的话题,"对了,明天有没有补课……"
两个人走出校门,分了叉路,各回各的。
陈屿澈走了一段,路灯刚亮,把影子压在脚边,随着步子移动。他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那件事——不是觉得她有多了不起,只是觉得那件事她处理的方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见过"管事"的,大多数是为了让自己在里面,或者把自己摆在正义那一侧。她没有,她把事处理完,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就这样。
这种人不多。
他想起来一件事,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统计局的年报。找到了,翻到第三章第二节,那组数字确实比2018年的有变化,差了将近一个百分点,结论方向不一样。
他把页面关掉,手机放回兜里,把书包肩带往上拽了一下,继续走路。街道上人开始多起来,他穿过人群,拐了个弯,消失在那条胡同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