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转学后第四天,午休快结束的时候。
九月的教室在这个时间段是最难待的——早上的精神劲早用完了,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午饭后困意压下来,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刷手机,有人在说话,整个教室散漫的像一潭浅水,没什么方向。窗户开着,偶尔有风,把角落里某人的一张草稿纸吹起来,啪地落回去,然后又是静的。
那天语文课要做分组研讨汇报,各组提前一天整理材料,林晓负责的是全组的参考文献和数据来源。这活儿不难,就是细,他花了两节自习,把每条引用都对过出处,格式统一,备注清楚,然后发进了组里的群,打了一句:整理好了,大家看一下。
有人回他:方向调了,你那部分用不上了,我来重新弄,你放着吧。
他说:那我要不要重新整理一下?
那人说:不用,放着就行。
他就放着了。
等到第二天,分工汇总表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各组成员、各自承担的内容,写得很清楚。林晓找了一遍,没看见自己的名字。不是被移到别的地方,是整行消失了,他原来的位置空着,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是昨天下午才加进来帮忙的,做的量比林晓少得多,但名字在那里,他的不在。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座位。
他没有去找人说,不是不在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了有没有用。他坐下来,把笔放到桌上,拿起来,再放下去,手里没事干,只是不知道怎么放。窗外操场那边有人在打球,叫声很大,偶尔一声笑,教室里大部分人还在补觉或者说话,他坐在那里,像是少了一块东西,又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乔予安是从走廊拐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叠打印材料,刚从打印室回来,走到门口,习惯性地往公告栏那边扫了一眼。
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张分工表,又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林晓,然后把手里的材料放到自己桌上,往后走过去。
"你的那部分。"她在林晓旁边站定,声音不高,"在哪里?"
林晓抬起头,"他们说方向调了,用不上了。"
"嗯。"
她就这一个字,然后转身,往教室中间那几排去了。
做分工说明的是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话,乔予安走过去,在旁边站着,等他们把话说完。其中一个先注意到她,停下来,"你有事?"
"林晓整理的那部分文献。"她说,"是他做的还是你做的?"
那人愣了一下,"那部分方向改了,用不上——"
"用不上和没做,是两件事。"她说,语气很平,不是质问,就是说明,"他整理了两节自习,每条引用都对过来源,你们通知他方向调整是在他做完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那分工说明应该有他的名字。"她说,"不需要把他的材料放进去,但他做的工作量在那里,备注一下就行——'文献整理由林晓负责,因方向调整未纳入最终版',这样写对所有人都公平。"
那人看了看旁边的人,没说话。
另一个开口,"但汇报的时候——"
"汇报的时候不影响。"乔予安接上,"我说的是分工说明,不是汇报内容。"
沉默了几秒。
"……行,改一下就行。"
"好。"她说,就这一个字,转身走了。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们以后注意,没有停在那里等人给她一个回应。事情处理完了,她就走了,就好像这件事来她这里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处理,恰好她看见了,处理完,结束。
经过林晓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下次直接说。"她说,"不用等。"